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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黛蟬難以放下他獨身在侯府。幾番思忖,命崔祿和汪百戶將他抬上車一起走。
自她回來崔云柯便一直睡著。兩人對她的決定都感到無措,卻也無法將崔云柯叫醒,問一問他到底該怎么做。
看姚黛蟬無比堅定,崔祿也咬牙拍板,決心死馬當活馬醫。
北方大雪連天,姚黛蟬決定先去路好走的南方。汪百戶則帶人前去北方尋找嘉行郡主。
不等老夫人問,姚黛蟬便帶上禎兒出發了。
閑著沒事,她便抱著禎兒摸崔云柯的手、臉。一家三口總是要在一起的。不論結果如何,姚黛蟬都要禎兒記住——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爹。
她告訴他,從前她說的壞話都不作數。其實他爹極為厲害,是大鄴朝第一等的佳公子,文曲星投胎的天才。
禎兒聽她絮叨,依然不作聲,偶爾張張嘴。看崔云柯的時間卻比從前都要長。
然而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剛行了百里路,崔云柯便被顛簸地又噴了一回血。
姚黛蟬慌亂了會兒便鎮定下來,快速地為他擦洗更換衣物。
崔云柯短暫地醒了片刻,見眼前熟悉的車頂,一邊趴伏在他身邊、秀眉顰起的姚黛蟬,和睜著眼直直看他的禎哥兒,驀而也明白了她打算做什么。
他微默,欲言又止。
毒藥一事略有些超乎他的掌控,致使不必要的麻煩叢生。可另一面來看,卻似乎也是一件微妙的好事。
他昏迷著,卻并非不能感知到外界的聲音。每到僻靜些的地方,那道黃鸝一樣的女聲就會開始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地和兒子說著他的本事。起初總是冷靜的,到了半途便忍不住帶上了哭腔,可末了,又會歸于冷靜。
她不說一句擔心。
可是話里話外都是擔心。
世事從來多舛。誤打誤撞,他曾在數個深夜里為之煎熬的“真情”,在踏上奈何橋前驟然撲向了他。
母親所言并不對,這世上分明有人愛他。
姚黛蟬愛他。
此番過后,她會把他死死記在心底,不可能將他忘記。
蒼白的唇扯了扯,崔云柯安然閉目。
十日很快過去,才過了江,崔云柯的毒再度爆發。
這次的血格外地多,多到姚黛蟬以為他將全身的血液都吐了出來。所有的上好藥材都用上了也才不過堪堪制止他第三次吐血。
崔云柯已經瘦得病骨支離。從前正正好的衣衫套在他身上恍若麻袋。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一眼就能看到脖頸上那些淡青色的血管,還在迅速地蔓延。
姚黛蟬沒忍住,捂著禎兒的耳朵嗚嗚咽咽地哭了一場。
哭聲喚醒了崔云柯,腹中的藥材竭力地吊起他的精神,崔云柯竟有了些說話的力氣。
“莫哭。”
姚黛蟬慌忙捂住一團烏糟的臉,“你醒了?”
崔云柯淡淡笑笑,“聽你一直哭,難受。”
“哪里難受?”姚黛蟬無措了瞬,撲到他身邊端詳他。手才搭上他腰腹,便被那骨感的大掌輕輕勾住。
“建昌離此起碼還有十日。我應當撐不到那時候了。”他喉頭滾了滾,按下攀升的血氣,平靜道,“陛下欠我一個極大的人情,必定會極盡補償你和禎哥兒。如今我已正名聲,將來死訊傳出,天下都要贊頌,為你讓路。往后你無需看任何人的眼色,想怎么過就怎么過。若你想為禎哥兒討一個世子的位置,也不會有人敢阻攔你。”
“只是江憶之已經娶親。你想同他再續前緣,恐怕要為世俗所不容。若你實在掛念…我讓崔祿與陛下說一句,也能商議出對策。”他輕咳了咳,面色從容,指尖不舍地又勾了勾。
姚黛蟬雙目通紅,本已經擦去的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又氣又痛,“我才不信你!”
崔云柯一默,姚黛蟬咬牙切齒,“你怎可能容忍我改嫁?怕是我一有這念頭,天下人的唾沫就會淹死我!崔云柯,你少裝,當我不知道你?”
崔云柯薄唇微動了動,勾出個不顯的弧度。
姚黛蟬當真了解他。
回京的路上,崔云柯無時不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先殺了她,實現同生共死的承諾。
可指腹甫一觸及她蓬勃的脈搏,撫到她豐盈的肌膚,那念頭忽而就被拋在了腦后。
他行將就木,她卻鮮妍如夏花。
強行掐去這朵花為一根腐木陪葬,天理或許也要遺憾。遑論他們還有一個稚兒。
說這些,不過是讓她更加記牢自己,死也不會放過她。
姚黛蟬忍著怒火與恐慌訓了他幾句,便還是伏在他身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把人烘暖。
她一刻也不敢錯過崔云柯的每個表情,只怕他突然斷氣。
可是世事永遠不遂人愿。
剛走到蘇州,車轅便在半路損毀。
崔祿急急去尋馬市,姚黛蟬抱著崔云柯的頭,感到滅頂的絕望。江風裹著寒氣,無孔不入。姚黛蟬瑟瑟發抖,倏地,忽而想到了一個人。
江憶之在聽聞姚黛蟬求見時,結結實實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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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正文完結啦,可能有幾個番外,沒有替嫁的if和在姚家相遇的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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