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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診斷過后,江憶之面上驚疑,瞧著姚黛蟬那虛弱的面頰,心頭先是后怕,再是酸澀。
她竟這樣愛崔云柯,身子分明已經強撐到了極點,卻不肯罷休。
他瞪著床榻外側的男子,恨不能他真死了。這念頭卻只是一瞬息,海東青帶來藥后,崔云柯的呼吸便以極快的速度變得平穩,不過三天,就已經開始和正常人一樣有力。
難殺得很。
第四日,崔云柯的手指開始有了動靜。江憶之瞅準機會將兩人分開,立刻把姚黛蟬送去了別的院子。
一回來,便見榻上的男人已經醒了。他靠坐在床頭,一頭如墨長發淌在腰間,臉色雖還蒼白,卻還是一如既往從容淡定。
“阿蟬呢。”
江憶之的臉立即變得扭曲,自己辛苦這一遭救他狗命,他竟不曾感謝一句,張口就討人嫌。
“她好得很,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崔云柯淡漠道:“你的藥若無問題,我何必擔心。”
“你這是在質疑我?”江憶之惱怒,“崔云柯,若非你成全了我爹娘,我連看你一眼都不屑!”
有些事,恨得綿長,不恨得突然。
甫聞父母都會被處死時,江憶之憤恨地想毀了一切。
他自小就活在仇恨里,好不容易與母親團圓一回,等到的卻是天人永別的結局,怎能不痛。
沒想到的是,在城郊外,不起眼的青頂馬車將原本該處斬的兩人載了過來。
娘腿腳不便,爹斷了一臂,卻都好好活著。
江憶之欣喜若狂,又感到此事的發展恐怕不對。
問及爹,他神情沉默,不作言說。江憶之忽而有了計較,這應當是崔云柯的手筆。
江憶之頭一次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異父兄長。
爹告訴他,崔云柯才學冠絕,城府極深,假以時日定是侯府的話事人。同窗的學子們告訴他,崔云柯是二元及第的探花,當朝無出其右的如玉公子,五十年內無人能越過他。世人告訴他,崔云柯是為民請命的好官。他無謂艱險,一力操勞民生,將天下放在心中,青史定會載他一筆。
隆景帝的種種舉措告訴他,崔云柯是他的摯友,亦是他畢生的敵人。他忌憚他,卻欣賞他,更不得不用他。
就連自己,少時反復聽到這個名字時,也曾暗暗崇拜他。
可他是崔朔的兒子。他一樣偏執。他不當輕而易舉就放走了娘和爹,更不當對這一切毫不在意,襯得他二十幾年的執念都像個無聊的笑話。甚至自己渴盼已久的團圓,只是崔云柯提前埋下的一顆籌碼。
憑什么?
憑什么他一點兒也不在意?
崔云柯面不改色,起身便為自己斟了一盞茶,“我了你們心愿,你身為人子,自然應當回饋。若藥到得早些,也無需阿蟬憂思,更無需這次南下。”
早在暗中找不出藥材時,崔云柯便猜測到了海外。去信了江憶之,要求他問詢在沿海經營多年的白蓮教眾,尋出解藥。
江憶之不甘不愿地回信,言辭狠戾地表示會幫忙。但對此,崔云柯也沒有全權地把握。一直到回京,江憶之的解藥也不曾送來。
既然如此,這件事他便不曾告訴任何人,以免給他們帶來無謂的希望。
但姚黛蟬決意帶他南下時,崔云柯未忍拒絕。未想又稀里糊涂撞到了江憶之面前,解了毒。
崔云柯收回視線,這次,卻不會對江憶之生出任何嫉恨之感。
江憶之不悅:“藥我已經讓海東青送去了,誰知道你會南下?”
談到這里,江憶之也十分心煩。
藥物繁多,一樣樣尋找適配花費時間極長。他白日處理公務,晚上還要盯梢藥師試藥。好不容易配好送去,崔云柯這該死的卻一聲不吭就離京,以至于人藥錯開,阿蜩鬧到他跟前,叫他看了這一場反胃的大戲。
崔云柯扯唇,懶得理他一般,也不正眼看他,“阿蟬在哪里。”
江憶之最看不得他這目下無塵的傲慢,著惱冷笑:“阿蜩不會見你。”
崔云柯眸子一乜,江憶之得意道:“我救你的條件便是你們此生不復相見。我會像你一般兄死弟及,將她兼祧。”
“江憶之,你找死。”崔云柯面上冷冽,揮開他便要開門。
江憶之將門按上,惻惻冷笑:“怎么,你也有虎落平陽的一天?”
大病未愈,崔云柯的身體委實不能和江憶之相比。他沉下面孔,“江憶之,你想怎樣?”
見崔云柯的棺材臉上終于有了波瀾,江憶之攜一抹大仇得報的嫉恨,暢快道:“你若效韓信受胯下之辱,再喚我一聲爺爺,我倒是可以放你和她見一面。”
崔云柯陰森了眸色。江憶之全然不懼,挑釁地同他對視。
氣氛僵持之際,“崔云柯!”
門自外大力推開,清脆的女聲急急呼喚著,便像一只尋主的雀鳥,一頭扎進了青年的懷里。
江憶之面色一變,見之后行來的劉如蘭,立時沒了話。
“崔大人蘇醒,可喜可賀。”劉如蘭得體地賀喜,便對江憶之福福身,“江郎,爹娘來了信,你隨我去看看?”
江憶之沉默,心知這是劉如蘭支開他的手段,卻只能點頭。
只是余光看著緊抱崔云柯的姚黛蟬,口中還是發苦了一瞬。
晨光正好,初日高照。
崔云柯溫柔地擁著她,心有千言萬語。低頭,親了親她厚實的發頂。
他嘆:“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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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嘞,感謝一路相伴!
瑣碎的交代會放在明天的番外里,之后不定時掉落if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