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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奉茶
進宮以來,衛漪一直有在悉心觀察著身邊遇到的每一個人,尤其“自古是冤家”的同期。
事無巨細,耐心分析,從衣食住行到行事作風,追著其待人接物的蛛絲馬跡,一筆一畫細致描摹人物心理。
而這舉世無雙的偉大“功業”,在皇帝離開洛陽的第二十日,無奈擱淺。
——蓋因作五美圖后不久,太后果然重新召見了她們,而不知太后緣何得知,竟和顏悅色地向衛斐討要了五美圖去,品鑒一二后,又主動提及葉子牌,和氣允了五女閑暇時的那點“小消遣”。
轉折就此始。
衛漪與梅如馨臭味相投,日日纏著李琬一起玩牌;盧依依是個耳根子軟好說動的;云初姒一見人多便也忍不住過來探頭探腦,她雖然少下場,但極喜歡圍著衛斐團團轉,隨便衛斐做點什么,她都要亦步亦趨跟著學習一二。
這幾個人很快便組了固定的牌搭子,回回都要挑承乾宮東側殿來消遣,美其名曰此處風光最好。
衛斐從旁支著畫架,一日,兩日,三日……衛斐默默將畫架收了起來。
皇帝離開洛陽南下巡察三個月,這幾個女人就真的打了將近兩個半月的葉子牌,在衛斐的承乾宮東側殿里。
衛斐面上淡然相迎,內心徹底自閉。
皇帝歸洛的消息傳回宮,衛斐一行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時,再一次碰著了亡夫后深居簡出的懿安皇后宋瑤。
這一回,她帶了先靖宗皇帝的遺腹子一道。
太后對孫兒喜愛異常,讓宮人把大孫子抱到榻上,慈愛逗弄,一副喜歡得不得了的模樣。
眾女便紛紛識趣地夸贊小皇子聰穎可愛。
太后聽得高興,加之到底年紀上來,力有不足,第三次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后,粗略一看,順手叫招了長得嬌憨可愛、童心爛漫的衛漪過去,讓她來陪小皇子玩一陣。
衛斐的心當即高高地提了起來。
好在衛漪也不是每次都會掉鏈子的,慈寧宮里、兩后面前,衛漪深深吸了口氣,拋掉過往的咋呼浮躁,拿出十成十的專心。
太后瞧得滿意,遂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衛漪一驚,立時放下手中物什,半蹲下來福身請禮:“回太后娘娘的話,嬪妾衛氏阿漪,‘清漪碧浪遠浮天*’的漪。”
因太后倚坐榻上,衛漪為免失禮,刻意蹲得更低了些,不妨也因為此叫小皇子注意到了她耳垂上亮閃閃的東珠。
小皇子好奇地湊過去,小手一抓,握了個嚴嚴實實,再動手一拽……一陣鉆心劇痛,疼得衛漪額上冷汗涔涔,臉色唇色齊白。
衛斐微微色變,就要上前。
“不礙事的,”衛漪怕姐姐關心則亂、情急失態,忙強忍住痛擺手婉拒道,“既是小殿下喜歡,嬪妾這就摘了送與小殿下。”
說著作勢就要將那東珠耳鐺取下來。
“不可,”衛斐第一個出言阻道,“這東珠太小,萬不能叫小殿下拿去把玩。”
衛斐之所以如此心急,是觀太后模樣,顯見并未想到這一點,怕稍一遲疑,等太后真點頭贊許了,卻是再不好多言。
可一旦小皇子真把那東珠耳鐺吞了咽了,出了什么事,無人敢怨怪太后,卻定是要衛漪受懲。
衛漪果然愣住,后怕地停住了手。
但這一搶話……衛斐眼角余光不由往另一邊瞟去。
“靜楓,還不快去幫衛淑女一把,”果然,只聽懿安皇后幽幽嘆了口氣,吩咐了身邊女官,復又低低感慨道,“衛貴人果然蘭心蕙質,機敏過人,很有幾分元淳賢妃昔日風姿。”
衛斐臉色霎時一僵。
但也僅僅只有那么一下,轉瞬即逝,快得幾乎無人看清。
“懿安皇后謬贊,”衛斐福身行禮,只作絲毫不知元淳賢妃其人,很不好意思般紅著臉推辭道,“嬪妾不過在家中時曾與今日一般,被小侄子瞧上過耳飾,其時也想取下送與,被嫂嫂嚴詞呵斥了,這才一直記在心上。”
方才太后與懿安皇后還未出聲,自己便搶那么一句,可能由此會惹得懿安皇后不虞,衛斐不是沒有想到。
但懿安皇后殺人誅心,竟然拿元淳賢妃與她作比……那衛斐可也不是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的菩薩了,當即以事諷事,暗刺是懿安皇后這作母親的不夠經心,才會叫自己第一個道破其中不對。
如此一來一往,惹得太后神色冷淡、興致大減,二人也是兩敗俱傷。
幾日后皇帝回宮,太后親至明德殿面見兒子,母子倆屏退四下長談一場,應當鬧得也不甚愉快,總之太后娘娘出來時,臉上是一種混雜著憤然與滿意的神色,微微冷笑著回了慈寧宮去。
不難猜測,母子倆應是經過一番爭執吵鬧,最后還是皇帝退了一步,躲無可躲地應承了太后疾言遽色的某項要求。
當晚,張福平小心翼翼地來向衛斐稟道:“啟稟娘娘,陛下今個兒翻了永和宮沈貴人的牌子。”
衛斐笑了笑,倒也無甚驚訝,只道:“那我們便先歇了吧。”
——想想也是,皇帝逃離洛陽躲在外頭三個月,而今既回來了,再沒有朝政作擋箭牌,太后定非得按著他的腦袋召幸宮嬪不可。
至于首夜承寵之恩……或許太后也曾在沈韶沅與衛斐之間猶豫,正如付嬪昔日所言,一個是春花之貌,一個是秋月之姿,恐怕連太后都摸不準自己兒子到底偏好哪個。
懿安皇后那若有似無的一句感慨,也許幫太后做出了最后的選擇。
不過衛斐也并不失落,第一個吃到螃蟹的令人艷羨,但出頭的椽子也容易爛。
更何況翌日清晨一起,張福平便低低向她稟道:“昨日沈貴人在華蓋殿坐到戌時末,并未承寵,便又被內務府給送回來了。”
衛斐微微愕然:“那陛下呢?”
張福平低眉斂目,只簡單道:“陛下召了臣工在明德殿議事。”
衛斐低低嘆了口氣,是真被這位陛下的頑固倔犟給折服了。
衛斐頭疼地趕到慈寧宮,片刻后,沈韶沅也到了,面色平靜,不喜不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