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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略微緊繃的唇角,隱隱透露其隱在淡然面皮下的些許不悅。
“有些人啊,就是再自命清高又如何,”宋美人宋琪弄第一個站出來,明晃晃地嘲諷道,“陛下不喜歡,她可自個兒且慢慢清高去吧,看陛下理不理會她,呵。”
“是呀,”沈韶沅也不是個能忍讓的性子,只微微冷笑著慢吞吞道,“宋美人如此豪氣,想必對承寵早已勢在必得,就容我等這不入陛下的眼拭目以待,細細觀摩、學習一二吧。”
宋琪弄想起自己無意探聽到的某些事,一時心慌,臉脹了個通紅。
——說到底,她只是早在閨中時便處處被沈韶沅壓一頭,心里本已不得勁許久了,入了宮品階又被壓,暗恨之下,一見沈韶沅倒霉,忍不住要先痛快痛快嘴而已。
太后黑著臉出來了,眾女連忙停下嘴上官司,規規矩矩下跪行禮。
太后極不順意,好不容易才壓著皇帝召幸后宮,但皇帝昨晚竟又半道跑了,還是堅/挺住沒碰沈韶沅。
這讓沈韶沅幾乎成了滿宮的笑柄,也讓太后自覺一番苦心被狠狠地打落在地,臉上火辣辣地疼。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氣,怒到極致,反而半點脾氣也不想發了。
“叫人去大都殿前候著,”太后面無表情地吩咐道,“陛下一下朝,就請了陛下到哀家這兒來。”
“告訴陛下,他一時不來,哀家就在這慈寧宮外站著恭候他一時,他一日不來,哀家就在這里站著一日不動,不吃不喝,不坐不歇!”
及至最后八字,已是咬牙切齒,怒不可遏。
宮人忙躬身領命而去。
這話說得夠狠,皇帝聽后怎么也不可能再不來了。
太后自己心里也有數,緩和了口氣,招手示意沈韶沅與衛斐二人上前。
“昨日陛下可曾親見過你?”第一句是先慈眉善目著問的沈韶沅。
“啟稟太后娘娘,見過,”沈韶沅恭謹福身,事無巨細地回道,“昨日陛下宣召嬪妾后,嬪妾隨內務府的公公們至華蓋殿恭迎圣駕,陛下戌時正過來,與嬪妾閑談二三句,又有明德殿的公公來稟,陛下便先出去了。”
“到戌時末,陛下又命宮人過來傳召,道前朝諸事纏身,就不留嬪妾空等了。”
于是乎,初次侍寢的沈貴人便又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了永和宮。
衛斐在邊上聽著,不禁感同身受般品出了一股深深的糟心。
“哀家知道了,”太后也嘆了口氣,唏噓著拍了拍沈韶沅的手,柔聲寬慰道,“你是個好的,是皇帝有眼無珠,苛待了你。好孩子,你受委屈了,放心,哀家心里記著呢。”
沈韶沅自然是忙福身行禮,連道不敢。
太后又與沈韶沅客套了幾句,然后轉過頭來,和顏悅色地吩咐衛斐道:“你先去茶房看看,給陛下備的茶水可安置好了。”
“待得陛下過來,你便親手奉上一盞。”
——這便是明晃晃地拉纖,上趕著給衛斐制造往皇帝眼前湊的好機會了。
沈韶沅不由垂眸,神色復雜地瞥了衛斐一眼。
衛斐默默感慨太后用心良苦,恭謹應是,領命而去。
安心在茶房靜坐多時,待聽外面人聲響動,又是通稟又是請安,衛斐便知道,她等的人總算是來了。
慈寧宮女官懷薇姑姑親自過來引衛斐進殿,一路行來,衛斐禮儀規矩分毫不錯,確完全稱得上是“持躬淑慎,克嫻于禮”。
懷薇姑姑瞧得滿意極了,但轉念一想,又怕衛斐真“規矩”太過。入殿前,特意低低點了衛斐一句:“陛下是個寬和的,從不曾在意旁人是否窺伺天威這等小節。”
衛斐聞弦歌而知雅意,低頭嬌俏一笑,紅著臉羞澀道:“謝姑姑指點。”
懷薇姑姑便點了點頭,放心地領著衛斐進去了。
二人進來時,殿內氣氛正僵,太后陰著臉坐在上首,眾女皆已被賜入座。
皇帝卻好像在躲避什么瘟疫般,坐得離自己的后宮能多遠有多遠,母子倆勉強顧著面子好言好語問候了彼此兩句,太后就感覺自己心頭的火一陣一陣,直往腦門沖,如何都要忍不住了。
付嬪在下面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生怕這對全天下最尊貴的母子當著眾人的面撕破臉去。
故一見衛斐進來,付嬪也顧不得失禮,忙做作地掩唇嬉笑道:“呀,陛下的‘茶’來了。”
衛斐的步子微不可見地頓了那么一下。
在我們那兒,茶可有貳意……
雖然自己馬上要做的事情也不差什么了。
衛斐蓮步輕移,裊裊而至,在一人獨坐的皇帝面前盈盈拜下,按照計算好的角度微微抬起臉來,確保能在皇帝面前露出足以使得他一瞥之下驚為天下的昳麗容顏,音調婉轉道:“陛下,您的……”
皇帝微微低頭,與衛斐四目相對。
下一刻,二人同時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對方的失態。
皇帝失態,是因為衛斐手一顫,把整盞滾燙的茶連茶帶水潑到了自己身上。
衛斐失態,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眼前人竟然會是……長了這樣一張臉。
——“呃,你不冷么?”
——“你成績那么好,肯定是想考哪里就考哪里吧。”
——“好巧,又見面了。再介紹一遍,以后我可就是你上司了啊,衛小姐。”
可是他已經死了。
衛斐手一顫,本就傾倒大半的茶盞徹底從手上滾落,摔在地上,碎散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