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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從來都不是能完全劃等號的。
曾經的衛斐還是有過一段時間喜歡舞蹈的,因為她很清楚自己專心致志跳舞的時候有多好看,她喜歡沉塵之看她看得眼珠子都轉不動的專注模樣。
但現在……她決定不要再喜歡沉塵之了,就也不喜歡跳舞了。
更不喜歡再跳給沉塵之看、抑或者是和沉塵之跳舞。
“對不起,”沉塵之神色震動,大受打擊一般,怔怔道,“我原先從來不知道……”
衛斐卻已經不想再和一個自己可憐兮兮地在夢里虛想出來的“假人”對話下去了,她抬了抬下巴,遙遙指了指沉塵之身后的不遠處,只敷衍他:“常小姐在那邊看著你,你該回去了。”
沉塵之卻不進反退,像是已經徹底豁出去了什么一般,逼近衛斐一步,目光炯炯地望著她,一字一頓,緩緩搖頭否決道:“阿斐,你放心,我不會娶她的。”
衛斐忍不住有點想笑。
笑自己這場夢做的可太美了。
不過事實也是,衛斐不咸不淡地在自己心里補充道:就算你想娶人家恐怕也不行,常小姐可是敢直接在結婚儀式上放你鴿子跟地下男友私奔的猛人,你不想娶人家,人家也還看不上你呢……
“你曾經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沉塵之一字一頓,極緩慢而極鄭重地問她,“如果我現在回答你‘是’的話,你還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么?”
衛斐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大戲,無歡喜,亦無傷悲。
“還是說,你還在擔心沉華和沉康制藥的事情?”沉塵之焦灼地更往前逼近了一步,緊緊握住衛斐的手腕,急躁地辯白道,“我不怕她,大不了讓她送我進監獄,我不在乎這個,你知道的……”
衛斐的臉色徹底變了,勃然大怒,厲聲道:“你不是他,你是什么人!”
沉塵之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周遭的人與物也不知道在何時已經靜止不動,片刻后,化為飛煙縹緲散去。
衛斐呆呆地在原地張望了一圈,不明白自己怎么還陷在這里沒有清醒過來。
萬籟俱寂,直到一陣輕而緩慢的腳步聲漸漸響起,最后停駐在衛斐身前。
衛斐抱著腿蹲在地上,埋著頭恐懼到不敢抬起來去看。
一只帕子被輕輕地放在了衛斐手邊,輕聲哄她:“先擦擦眼淚吧。”
衛斐慢得不能再慢地輕輕抬起頭,眼睫上掛著氤氳的淚珠,呆呆地望著對面身著皇帝寢衣的裴辭。
“你什么時候過來這里的,”衛斐顫抖著唇,將那雙本就又圓又大的眼睛極力睜到最大,遲鈍道,“你看到了多少……?”
“我一直都在,”裴辭平靜答道,“‘生俛首就之,夢入枕中,遂至其家,數月,娶清河崔氏女為妻,女容甚麗,生資愈厚,生大悅!于是旋舉進士,累官舍人,遷節度使,大破戎虜,為相十余年,子五人皆仕宦,孫十余人,其姻媾皆天下望族,年逾八十而卒。*’……我過完了他的一輩子,我一直在看著你。”
“為什么要拒絕他?”這是裴辭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不是他,”衛斐抬起眼,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緊緊盯著對面人,固執地重復道,“那不是他……”
——那只是一個從衛斐記憶里粗暴提煉出的、可憐的、虛幻的、妄想的沉塵之的幻影。
衛斐是從來沒有與沉塵之說過自己不喜歡跳舞,但沉塵之明白,她對跳舞,至少也絕對不會是“喜歡”。
衛斐到了也沒有能把那個“愛”字說出口,沉塵之同樣,但彼此心里都明白,她愛他,他也愛她。
沉塵之是要遠比衛斐還要了解她的存在,世人皆知她聰慧、智優、伶俐、漂亮……他卻看得見她的高傲,狂妄,冷情,虛偽,敷衍,刻薄,急怒。
但他依然還是喜歡她、愛她、包容她。
他們窮盡一生都沒有對彼此言及愛之一字,但沉塵之卻太懂她了,他最后對她的唯一要求,是“可千萬別感動到為我守寡啊。”
沉塵之如果還能再出現在衛斐面前,不會問衛斐愿不愿意再給她一次機會、也不會問衛斐還喜不喜歡她……他只會告訴她:阿斐,我回來了。
裴辭席地坐在衛斐身邊,怔怔地出了會兒神,自己也想不明白般自言自語悵惘道:“那朕是么?”
衛斐深深地埋下頭,無聲痛哭。
裴辭感覺到自己的心口微微抽痛,說不出的酸澀意味彌漫心田。
裴辭靜靜地看著身邊人,刻意將忍片刻,還是沒忍住,伸出手臂,輕輕地抱住了對方。
衛斐哽咽得更為激烈。
裴辭卻不由自主地困惑著想:朕在他身體里‘看’完了一遍……或者也可以說,朕把一切都想起來了,可,這就意味著朕是“他”了么?
裴辭并沒有想得很清楚,但他能確定的是,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衛斐這樣用力地哭了。
仿佛他的整片星空破碎了下來,一滴一滴,狠狠砸在了他心底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被割得鮮血淋漓。
牽之甚慟,觸之甚傷。
裴辭想:算了,很多事情,或許也并不需要苛求那么多。
——他只要知道,他早已便無藥可救地喜歡上了衛斐,而既然衛斐認為他是那個人,那他就是了吧。
所以裴辭從腦海中搜刮一番,為了哄得人破涕為笑,俯下身貼著衛斐耳朵低低道:“其實我是真的從來也沒喜歡過吃甜的……我就是不想把你做的東西分給他們而已。”
衛斐僵了僵,遲而又緩地抬起頭,怔怔地望著他。
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
“我就知道,”衛斐咬著唇,又哭又笑,“我早都這么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