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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出家
衛漪百無聊賴地坐在屋子里等著今日的太醫來看診。
待真見到來人時, 衛漪不由駭了一跳,震驚道:“怎么是你?……今日不是該輪到方太醫了么?”
陸琦小心翼翼地往外瞥了一眼,豎起一根拇指比在唇前, 低低道:“花費了好多心思才繞過外面慈寧宮的監視、與方太醫商量好換了過來的,時間有限, 你先不要一驚一乍。”
因為察覺到陸琦與衛氏姊妹關系匪淺的緣故, 雖以公平起見, 每日來為衛漪看診的太醫由太醫署輪排而至, 但太后憋著一口氣,偏偏把陸琦的名字從其中去掉了。
而皇帝許是念著命內務府大太監許永平坐鎮慈寧宮已然傷盡了太后的面子, 若真是再私心偏袒太過, 恐怕日后即便查證了衛漪清白, 也不足以取信于人, 對陸琦被剔除其中的這件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沒有與太后再起爭執。
許永平的手腕是很厲害的,被皇帝命令過來坐鎮庶人衛氏看押事宜后,也很快便將此處的宮人清換一新, 關鍵卡點全插進了自己的人手。只是他到底還是內務府總管,鎮日里管著的事情還有許多,終不能日日夜夜地自己親自過來盯著衛漪這邊, 這才叫陸琦有機會尋著空子繞過幾處重點的監視混了進來。
陸琦這回是帶著任務來的,先給衛漪細細地望聞問切了一番,然后心中稍定,馬不停蹄地掏出了幾樣藥丸讓衛漪來嗅聞辨別。
衛漪一開始還分得清哪個是哪個, 后來丸藥一多, 腦子被弄得暈暈昏昏, 徹底兩眼冒圈圈。
陸琦卻多少有了決斷, 最后擇了其中一丸藥,從上面剔下些許沫子,囑咐衛漪飲盡一盞清水后,遞給衛漪讓她稍微小嘗一口。
“可還記得之前曾在哪里嘗到過這個味道么?”陸琦諄諄善誘。
衛漪閉著眼睛絞盡腦汁地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仍還是一臉呆滯地搖了搖頭。
陸琦眉心緊蹙,心頭略有失望。
但也知道這未必能怨怪得了衛漪,本來嘛,十之八九,對方在下手時必然是摻雜有旁的物什一起,滋味難免有差。
只是這樣一來,從衛漪這邊再想順著查出一二線索來與她們推斷出的結論互相佐證的想法就完全落空了。
好在陸琦這一趟倒也不是完全作無用功,折騰得這么些時日,總算是拿定了衛漪中的是何藥:便是宮廷間早有妃嬪以此來爭寵構陷,在野史怪談與名家手札中均只留下過支言片語的密藥“曼娘春”。
而一旦確定了衛漪被人下得是“曼娘春”,后面的很多事情就很好處理了。
“曼娘春”此藥有一大特點,便是需五日一付、連續不斷地一共服上八十天,才能維持著假孕的表征不斷,之后卻不必再服他物,只消徹底停藥后再過兩個月,便自然會下腹血流不止,出現“小產”的偽兆。——卻是之前阻塞多時的葵水乍至所致。
還好有陸琦在,手腳麻利發現得快,不然再拖上一個多月,待得屆時“曼娘春”最后的余威一現,那恐怕衛漪更是要徹徹底底被潑上滿身污水、跳進黃河也再洗不清了。
陸琦知道輕重緩急,當即將事情攤開來與衛漪點明,然后刷刷刷提筆,給衛漪留下自己對“曼娘春”的破解之方,先死馬當活馬醫醫地叮囑她將此方背下記牢,表示自己之后會與衛斐想方設法將破解的藥丸遞進來,屆時請衛漪萬務按時、按量地服用。
衛漪呆呆地聽陸琦說完,整個人都傻了。
她原先總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自己清清白白的一個人,遭奸人暗下毒手得此污名,可只要自己清白自持,待到十個月后,屆時一切真相大白,自己不言自清。
但萬萬沒有想到,幕后之人在動手的時候,就壓根沒有怕過十個月后會有的所謂“對峙”,因為衛漪本就會早在十月之期來臨前便早早地“小產失子”!
衛漪先前無論被太醫署如何誤診、誤會,心里也只是暗暗瞧不起他們醫術卑微,只憋足了一口氣,滿心期待著十月之期到來后用自己的一身清白打腫那些人詭秘微妙的難言神態。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衛漪期待著“十月之期”,可在幕后動手的人那邊,卻從來就沒有什么十月之期、只有早早給衛漪準備的“小產”……真是好刻毒的心思!
衛漪只覺后脊發涼,心底發寒,陸琦走了有一陣之后,都還呆呆地坐在原處,恍恍惚惚,收攏不回心神來。
陸琦在慈寧宮里繞開人前悄悄摸摸地溜了出來,先往衛斐的承乾宮走,到得承乾宮,沒見著衛斐,反而是先碰到了多日不見、正是神思不熟的云更衣云初姒。
陸琦躬身與云初姒見禮。
云初姒瞧出這位陸太醫很得毓昭儀看重,不敢托大,避開半禮,雖然臉上帶著明顯心事重重之下的神游恍惚,但仍還是客客氣氣地與主動陸琦解釋道:“陸太醫是來給昭儀娘娘看診的吧?只是不巧,昭儀娘娘先去了明德殿,嬪妾方才回宮后也是急著尋娘娘,可惜陛下那邊不放人……”
陸琦知道衛斐現在多半并不是在明德殿里,而是帶著皇帝出宮去喜春堂“聽戲”了……陸琦也是算好了時辰才過來的,本想著這時候衛斐應當已經從宮外回來了,誰知道竟還沒有,那多半是在宮外被旁的事情絆著了手腳,陸琦一邊垂頭思量著,一邊退出了承乾宮往太醫署回。
還沒到太醫署,遠遠的,就察覺到今日太醫署中很是有些嘈雜紛亂。
陸琦心下微動,刻意放輕了腳步,緩緩踱步進太醫署。
只見得太醫署里四十上下、留著山羊胡子的郭姓醫正一邊收拾著藥箱一邊嘴上嘟嘟囔囔地抱怨著:“可真是會挑時候,眼看著就要過年了,還得偏要來尋晦氣……”
“咳,老郭,多大年紀了,昏了頭是不是,哪里還能這樣說話,”旁邊的趙副使手里端著盞熱茶,神情威嚴地呵斥郭醫正,“到底那還是先帝的妃嬪、宮里的主子,縱是出了宮,又哪里是你我能隨意置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