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悅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60章 心結(jié)

他們之間， 唯一一個真正曾讓衛(wèi)斐感到生氣挫敗的存在，只有常想楠。

付心嵐的那一句“陛下不會對我那么絕情的”固然讓衛(wèi)斐微微一窒，有些堵心， 但比之昔年沉塵之與常向楠訂婚的消息對衛(wèi)斐的打擊，卻又是絕不可同日而語了。

衛(wèi)斐長睫微垂， 眼皮微闔， 面上便有些怠怠之色， 并不怎么想開口說話了。

衛(wèi)斐一有失望沉默的意思， 裴辭便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手足無措， 緊了緊握著的衛(wèi)斐的手， 只喃喃重復著承諾道：“你放心， 朕會與你一個交代的。”

——裴辭原先就有憂慮過后宮的問題， 如果說先還只是停留在心里想想的階段，在從夢中完全獲取了“沉塵之”一世的記憶后，這份憂慮便立時變成了如坐針氈的焦躁不安。

或許女人就是這樣的毛病，由此及彼， 由一及二，方才被付心嵐梗著的那一下，叫衛(wèi)斐心里泛起了波瀾， 她從來不會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除非形勢所迫，不然自是想著什么便要問什么。

所以衛(wèi)斐并沒有接皇帝的茬，只冷不丁地問了他一句：“如果當時不是有了后來的那么多意外， 你會按部就班地依計劃娶了常小姐么？”

——這實在是衛(wèi)斐梗在心里一輩子都放不下、忘不了的一個結(jié)。以至于她人到夢里， 幻想出來的“沉塵之”， 都要找到她面前， 與她表決心說：“阿斐，你放心，我不會娶她的。”

說來也實在是太卑微、太難看、太狼狽了。

裴辭猝然睜大了雙眼，愣愣地看著衛(wèi)斐。

然后焦急地坐直了身來，瘋狂搖頭，慌忙與衛(wèi)斐解釋道：“從來就不是什么‘意外’。我知道她有喜歡的人，她也知道我……我們早商量好的，她會在臨陣私奔，我?guī)退蛞幌卵谧o，拖延一段時間而已。”

“那為什么，”衛(wèi)斐早有此猜測，并不意外，但這個解釋也并不能安撫到她哪里，她仍然不解的是，“你就一定幫她‘打掩護’呢？”

與柴靜茹、沉青臺夫婦合謀，反戈一擊，鯨吞蠶食下沉華的勢力、逼沉華被迫退走異國時，衛(wèi)斐親自出面，親手將關(guān)于沉康新藥研發(fā)的最后一份鑒定文件粉碎干凈。

沉華那時站在收拾干凈的辦公桌邊嘲諷她，說自己就是養(yǎng)一條狗，養(yǎng)了這么些年，也要遠比衛(wèi)斐當用的多，至少不會反過來咬她這個主人一口。

衛(wèi)斐任沉華說去，隨她肆意發(fā)泄落魄的不滿，只有在最后冷冰冰地提醒沉華：“如果不是您總是非要‘我一人不幸、你們就該下地獄’，我們之間，本也不至于非得走到這一步。”

曾幾何時，衛(wèi)斐也是有真的單純崇敬、而非純?nèi)粦峙鲁寥A的。

直到沉華的行為舉止越來越越界，她將數(shù)不清的失意病態(tài)地全寄托在衛(wèi)斐一人身上……衛(wèi)斐原先只知道，沉華一直在有意識地從自己身上尋找她年少時的影子，但她也是在與沉塵之重逢后才隱約發(fā)現(xiàn)，沉華是甚至希望通過控制、推動衛(wèi)斐的人生來達到自己所已經(jīng)無法達到的高度，以此抒發(fā)心頭的憤郁。

衛(wèi)斐自幼無父無母，長于孤兒院，年少聰慧，孤僻早熟，一直想著往上爬、往上爬、好歹活出個人樣來。

沉華父母離異，父親遠走他鄉(xiāng)，母親酗酒傷人，有了跟沒有一樣。繼母出身豪門，異母兄弟從小以嚴苛家教教養(yǎng)，優(yōu)雅從容，更襯得她這一根野蠻生長的雜草是如何得上不了臺面。

所有人都告訴沉華，你和你媽真是瞎了眼了，有眼不識泰山，連沉駿琛這樣的大腿都不牢牢抱住，白白便宜了旁人……不對，興許沉駿琛繼續(xù)跟你媽過下去，還被你媽鬧得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投，老老實實地去找個班上了呢。

親戚們或是唏噓惋惜，或是煽風點火，總歸看熱鬧是不嫌事大的。但眾人無論如何爭執(zhí)感慨，最后總歸是要落到同一個點上：沉華和她媽能碰上沉駿琛這樣的父親和丈夫，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拜了佛了；但沉駿琛碰到沉華和她媽，尤其是沉華她媽華女士這樣的攪家精，可真是倒了十八輩子的血霉……還好多謝放過，早早解脫了。

沉華比沉青臺大了六歲，六歲的概念，就是沉青臺開始著手準備個人簡歷投往常青藤各大名校時，沉華已經(jīng)在她老家那個山溝溝里，拼盡全力才考了一個三本出來、讀完畢業(yè)了。

沉華用了之后的近十年努力來洗刷自己第一學歷的屈辱，她在a大讀博那年，已經(jīng)進入沉氏做到了在外八面威風的華總經(jīng)理，但在第一眼看到新生里的衛(wèi)斐時，沉華感覺自己一直試圖去遺忘的、年少時套在脖子上的枷鎖，復又開始隱隱發(fā)力了。

沉華在動用關(guān)系查閱了衛(wèi)斐個人檔案的那一瞬間，便知道，她此生最完美的、最獨一無二的、最值得珍藏的作品，出現(xiàn)了。

她砌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玻璃柜子，把她的魚好好地放進去，喂食喂水喂氧氣，縱容那小魚兒毫無顧忌地自由生長。

可后來她的魚打破了玻璃柜子跳出來，掉在了泥濘的地上，變成了一灘死魚眼珠子。——這是沉華自己與衛(wèi)斐道明的原話。

在沉華心里，衛(wèi)斐與沉塵之糾纏不清這件事，對于她而言，簡直是要比衛(wèi)斐喪失了勃勃野心還要可怕、更兇狠、更致命的打擊。

是可以和陳銜的背叛一起，值得一筆一劃地親手刻在自己骨頭上，最為難以接受的失敗。

在沉華心里，如果說陳銜只是曾經(jīng)有那么一時片刻象征過美好、安定、溫馨、港灣的話，那么衛(wèi)斐至少在持續(xù)有幾年的時間里，一直代表著沉華最為推崇、看重、向往、崇拜乃至于迷戀的野心與實力、努力與奮斗、成就與勝利。

而沉塵之代表的自然是“不勞而獲”、“嬌生慣養(yǎng)”、“好命而已”的漂亮蠢貨。

而衛(wèi)斐竟然會眼光差到與沉塵之糾纏在一起，就好像年少時的沉華自己屈服在了沉駿琛新家、新妻子、新兒子的金錢與財富之下，卑躬屈膝，奴顏婢膝，讒言獻媚，小意討好……簡直是惡心至極。

衛(wèi)斐毀了沉華最引以為傲的完美作品，所以沉華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恨代表著既得利益者的沉塵之，更恨衛(wèi)斐。

與恨背叛的陳銜一般。

他們讓她不好過，她便也非得要拉著他們一起毀滅不可。

許是人要走了，廢話就特別多，沉華絮絮叨叨地與衛(wèi)斐嘰嘰歪歪抱怨了這許多，衛(wèi)斐聽罷，沉默片刻，只是在最后給了她致命一擊。

“華總，”衛(wèi)斐面色平靜，那時候的她心里只充滿著純粹的報復欲望，極冷靜地瞧著“敗者為寇”的沉華，非常誅心地問了她一句，“您知道我最早為什么會跟著您做課題么？”

——沉家三姐弟里，只有沉青臺一人是更偏像他母親顧夫人一些，沉華與沉塵之……從某些角度、在昏暗的燈光下看過去的側(cè)臉，簡直是一模一樣、難辨雌雄。

從來就沒有什么該與不該，要是真的論“不該”，沉華才是那個一直在自作多情的后來者。

她憑什么一廂情愿地覺得，衛(wèi)斐就樂意做她玻璃缸子里的一條觀賞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