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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待火燒旺。
江梨將椰子殼都丟進垃圾桶, 再將倒出來的水倒進砂鍋,依次加入姜片、紅棗,最后再倒入新鮮剁碎的捏在一起的肉丸,再往放入兩個紅蝦。
等煮湯的過程, 她又開始處理剩下的食材。
丁隊長分的海鮮, 她數了數, 除了紅繩串著的鲅魚,編織的網兜里還有香螺、紅蝦、鮑魚還有四個很大的螃蟹。
鲅魚挺重的, 足有近兩斤重, 好吃是好吃,就是魚類處理起來很麻煩, 她想了想,看向剛剛聊完就不說話, 只會埋頭燒火的江嘉運:“你……會不會殺魚?”
“會。”
江嘉運將木柴往爐灶一塞,起身接過鲅魚,默默拿著刀就走了出去。
再回來時,鲅魚已經被處理干凈。
鐵鍋燒得發白, 江梨手腕輕抖, 金澄澄的油順著鍋壁蜿蜒而下,瞬間騰起細密的油珠。她小心翼翼地將對半剖開的鲅魚滑入鍋中,霎時間, 熱油裹著魚身發出 “刺啦” 的聲響。
隨著煎制, 魚油的醇厚與魚肉的鮮甜交織升騰, 混著蔥蒜的辛香,鲅魚肉的鮮嫩與油脂的濃香徹底迸發。
陣陣香味通過小小的窗戶傳了出去,引來了不少海鷗站在窗戶邊,它們擁擠著側站在窗邊, 圓碌碌的眼睛眨了眨。
“去去去。”江嘉運起身將海鷗趕走,將窗戶關上,看著油鍋里被煎制兩面金黃的鲅魚,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太香了。
他從來就沒有聞到過這么香的菜肴,也難怪會吸引海鷗飛過來。
等飯菜上了桌,江梨從木窗外探出頭。
小小個的小滿在甲板邊上拿著一根自制的釣魚竿,盤著大胖腿坐著。
她一邊釣魚,一邊偷偷擦口水,肥肥的小手點了點釣魚竿:“你們乖乖哦,上鉤鉤讓小滿吃飽飽哦。”
江梨忍不住噗嗤一聲,招手:“小滿,可以吃飯啦!”
小滿聽見吃飯,耳朵就好像豎了起來,趕快放下釣魚竿,屁顛顛的跑進來:“姐姐,要次飯飯啦!”
“對呀,不過我們吃飯飯前要先把手手洗干凈。”江梨牽著小滿進廚房,拿了個紅色底部畫了金色富貴花的小臉盆,從水缸盛了點水出來。
然后,江梨將水放灶臺上,搭了張矮凳子讓小滿站上去。
小滿不明白,歪著頭:“為森么吃飯飯要洗手手?”
江梨解釋:“因為我們出去玩,小手手就會黑黑的,上面就會帶有很多看不見的細菌。如果這些細菌通過嘴巴進入腸道,那我們小滿就會肚肚痛,嚴重的話,就會生病哦。”
“生病是不是就要打屁股針呀?”小滿看著清澈的水忽然打了個抖,幼小的年紀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媽媽曾帶她去衛生院打過屁股針。
那針好長好長。
可痛啦!
小滿打了個冷顫,主動在水盆里不停地洗手:“打針針痛痛!小滿不要打針針!”
“真棒!”江梨拿了塊毛巾,將小滿的手擦干凈,邊擦邊檢查夸贊:“小滿的手手洗的真干凈!”
得到了表揚的小滿可神氣啦,走到桌邊扯了扯江嘉運的襯衣,舉起洗的干干凈凈的小手手:“鴿鴿,你看!小滿的手手可干凈啦!”
“是,小滿的手最干凈。”江嘉運起身將小滿抱上椅子,又找了塊舊毛巾,打橫綁在小滿脖上,做完才將飯碗放過去,“小滿要多吃飯,才能長更高。”
小滿將大碗搬到面前,重重點頭:“小滿要次好多飯飯,要長好高好高!”
江梨也坐了下來,抬手揭開砂鍋的蓋子,一股濃郁的香味就飄了出來,瘦肉用椰子水燉的香甜軟爛,湯汁奶白奶白的。螃蟹被分成了兩半,還用了紅辣椒煸炒,上邊還有不少蒜末生姜,光是看就令人食欲大增。
江梨給小滿夾了大半邊螃蟹,又用一個碗盛了半碗湯:“不能貪多,只能吃小半邊哦。”
小滿見到喜歡的螃蟹,吸了吸口水,迫不及待的抱著碗,連連點頭:“姐姐,我聽話!”
江嘉運早就等不及了,拿起飯碗就扒飯,夾了一塊香煎鲅魚,入口又脆又香,還有螃蟹,與海島上本地做的原味方法不同,江梨爆炒的螃蟹又香又辣,還特別入味。好吃到他連舌頭都想吞下去。
他原本是想省點糧食,少吃點飯,可等反應過來,他竟然又吃了兩碗。
江嘉運紅著臉起身:“我……我去洗碗。”
“等等。”江梨喊住他,“先坐下,我給你把個脈看看。”
江梨會醫術這事情,江嘉運知道。
他從前有個同學就很會吃,說是家里帶著去看醫生說吃多了沒消化都堆積在腸胃了。
江嘉運紅著臉乖乖坐下,解釋:“我以前不吃這么多。”
“嗯。”江梨手搭了上去,江嘉運的手很瘦,一下子就摸到了凸起的脈,她側了側頭,感受了下對方脈搏的運轉,放了下手:“目前情況還好,行吧,就先按這個飯量吃下去,等過一陣想加大再加大。”
江嘉運詫異:“就這個飯量吃下去?你不覺得我吃太多,太浪費糧食?”
能夠吃兩飯碗,對他來說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兒,就算父母在世,他們家也從未連續兩頓吃過大白米飯。
現在,江梨說他不僅可以一直吃,以后還能加飯?
“怕什么。”江梨眉眼彎起來,“小滿年紀小,吃的不多,我食欲也一般,家里又沒有其他人,省下來的糧食要給誰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后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從北城換了很多全國糧票,兜里還揣著幾千塊,不至于讓江嘉運委屈自己,吃個半飽給家里省糧食。
就是總住船屋也不是個事,常年四季都潮濕,倆孩子都還在長身體,潮濕的環境會滋生很多細菌影響孩子的成長。
還有個事,江梨也正擔心著。
江嘉運到底只有十二歲,這個年齡正是上學的時候,絕不能被耽誤在家里。
“有個事得告訴你聲,再過兩天,我想讓你回學校。”
江嘉運捂著有飽腹感的肚子正發呆,聽見還能上學,更是不敢相信。
他原以為能吃飽飯就已經很好了。
“可……如果上學,要交學費。小滿也沒人照顧。”江嘉運看著小滿,“我可以帶小滿,還可以留在家里做家務,對了,我還能種田。”
“噗嗤。”江梨沒忍住笑出聲,笑了半晌才停下來,“江嘉運,我又不是后媽,故意虐待你干嘛?小滿我帶著就行,種田的話,我們有空可以一起種種,如果沒空的話,到時候我會出去找工作,有工作就有工資,有工資不種田也沒關系。”
她有個中專學歷,就是還沒有行醫資格證,找醫生的工作應該會有點難度,但是找其他工作,這個學歷應該已經足夠。
吃過飯。
江梨就將留著的半邊香煎鲅魚端出來,放進菜籃子里,面上找了塊毛巾,防止走動的過程會有灰塵。
剛好江嘉運洗完碗,她見到就喊上一起:“嘉運,走,我們去供銷社一趟。”
眼下,船屋上什么都沒有,要添置的東西很多,
既然定下了江嘉運重返校園的事,就要給他添置點書本,她去翻看了江嘉運的軍綠色挎包,發現書包帶子斷了不說,本子密密麻麻都是字,寫的都擠不下了。
當然,還有糧食大米,也得去多買點。
“等等。”江嘉運沒想著買東西,還以為是江梨缺了東西,也不耽誤時間,他將手擦干凈牽上小滿的手,看著江梨提著香煎鲅魚好奇問了一嘴,“魚要提哪去?”
江梨將船門鎖上,見江嘉運抱著小滿跨上岸,她也一步跨了過去:“提給桂香嬸。”
她迎面感受著海風和陽光,溫度適宜,現在正是海島上最好的時節。
黃桂香和幾個婦女正在縫補大漁網,她們都是一個生產漁業大隊的,自家的男人恰好都在一條船上,每次男人們出完海,她們就負責縫補清理漁網,保證下次出海能有個好網。
不遠處就是一片椰林,剛好替紅磚平房遮擋了部分烈日,隨著陣陣海風吹過,涼爽的很。黃桂香想趁著這段功夫,趕緊將漁網縫補完,等會還要做晚飯呢。
離黃桂香的有個穿藍色格衫的女人,她牙一咬將線咬斷,抬頭左右看了眼,湊過來八卦的問:“桂香,江家那個養在首都的女兒真回島上啦?”
黃桂香捏著漁網,線頭從這邊鉆過去又從那邊出來,她扯著針線,斜撇了說話的人一眼:“可不是,人回來第一天還是我領的上江家。”
“還真有這事。”苗翠蘭家離菜站的王衛紅不遠,當日王衛紅在江梨那吃了虧,回家就拉著左鄰右舍唱。
說江家親閨女是個不省心的,一張嘴皮子厲害的很。
“太想不開了。”苗翠蘭嘖嘖搖頭,“首都可是好地方,之前我聽說江家大閨女養父母都是機關單位的領導。機關單位啊,我們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我要是她,就在首都找個人嫁了,一輩子也不回白沙島。這江家兩個拖油瓶,也不知回來個什么勁!”
有機關領導的養父母,還身處首都,就算不是親生的又怎么樣?半分不知道為自個謀劃,結果就回了這么窮苦的海島。
“也太蠢了點。”
黃桂香原本還不想搭理苗翠蘭,見對方罵人,她一股氣就堵心口,將線一放,嘴皮一掀就開罵:“當誰都像你似的狼心狗肺?機關單位有什么稀奇?是比我們普通人多兩個眼睛還是兩張嘴?”
“黃桂香,你罵誰狼心狗肺呢!”苗翠蘭將漁網一扔,氣的臉通紅抬手就要推黃桂香,“你再說句試試!”
黃桂香哪能讓她如意,反手就推了回去。結果苗翠蘭力道不夠大,一屁股從矮凳子上坐到了地上。
黃桂香罵罵咧咧:“你這人好賴話聽不懂是吧?二婚嫁到我們這來,頭婚生的孩子就看也不看一眼。這世上還有誰比你狼心狗肺啊?”
說著,黃桂香呸了一口唾沫,“自己活的跟鬼一樣,還對別人家的事指手畫腳起來。人小梨品德高尚,不忍心讓兩小孩孤苦無依活活餓死,你倒擱著嚼起了舌根。”
“別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家屬,千萬別吵架傷了和氣。”另一人見兩人要吵鬧起來,趕快放下針線起來做思想工作。
黃桂香可不管這些,一頓口水沫噴出將苗翠蘭罵的嘴也還不了。
直到那人勸了許久,實在沒辦法了,才說:“俺們男人都是一條船上過命的兄弟,要是俺們吵架,導致他們關系變差可不行嘞。海神要是怒了,隨便吞個人,可沒人搭手救嘞。”
這一番話落地,才將要燒起來的勢頭給徹底澆了下去。
苗翠蘭怒的不行,可也只能憋著氣。畢竟要是自家男人在海上真出點事,還得要人救,她將矮凳扶起來,冷嘲熱諷:“桂香,我知道你從前和江家媳婦處的好。可對他們好有什么用?”
“你說說這半年,你有糧就給江家送糧。就嘉運出海,你也沒少幫著照看小滿。可眼下啊,江家是回了個大人,這人還是大老遠從首都回來,我可是聽說首都的好東西多著嘞。”
“可你瞧瞧,到頭來,江家回饋了你什么?什么都沒給你吧。”
苗翠蘭說完,心頭才徹底紓解了氣。
簡直就是多管閑事,黃桂香對江家好有什么用,還不是養出來一幫白眼狼?
“苗翠蘭,我可不是你,我做事就憑良心,啥回報也不圖。”黃桂香幫江家兩個孩子,純粹就是不忍心見兩孩子遭罪,“我要她們回饋什么?首都回來的人又咋?這年頭誰家能有余糧剩?個個掙工分都不容易,沒送東西過來正好!就算真送過來,我也不能要她們的。”
苗翠蘭不服,可也不敢再回嘴了,心中冷笑:裝啥裝呢,這年頭誰當好人不是為了后續利益。
忽然,有個人抬頭說:“你們有沒有聞見一股香味?”
其他幾人也放下了針線。
“確實是香味,我也聞到了。”
“好像是肉香。”
“桂香,說老實話,廚房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東西?”
幾個人聞著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香了,這什么東西能這么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