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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這三人就接受國家的安排轉去守了海疆。
顧湘華知道自家丈夫的脾氣,剛想出面做和事佬,就聽見外邊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
“請問,何彩英女士是住哪間房?”
何彩英聽見江梨的聲音,臉上露出喜色:“湘華姐,是小梨來了。”
顧湘華一聽江梨的名字,傻眼了:“不,怎么……突然來了?這……這……”
她手足無措的左右看著。
實在是過于突然,原本顧湘華打算是先找到兒子,然后通過兒子告知江梨,他們到了白沙島的事。
這兩波人突然就這么見上面,她一怕小姑娘知道了害怕,二是擔憂不夠正式,不能給小姑娘留下好印象。
左右想了想,顧湘華便說:“等會啊,你們先別提我和老程的事,等明日,我再正式的讓景川走一趟程序。”
程參不贊同:“小梨來了多好,我們就這么認了,晚上還能一起聊聊天。”
“不行。”顧湘華冷臉,“得兒子告訴她,她愿意來見我們才行。”
顧湘華很堅持這個做法。
現在見面,小姑娘壓力得有多大?
程參還想說話,可當他望見與戰亡大兒子頗為相像的夫人時,愧疚的情緒再度涌上,最終嘆氣服了軟。
“行,都聽你的。”
沒多久。
病房的門就打開了,女孩用菜籃提著滿滿的水果還有幾盒營養品走了進來。她穿著一條淺色的格子連衣裙,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眉目清淺沉靜,膚色素凈,身姿端直,安靜又有風骨。
僅僅一眼。
程家二老就徹底也跟著淪陷了。
江梨也沒想到房間會有這么多人,目光好奇的看向角落坐著的拄拐杖的老人,還有旁邊滿臉溫柔還時不時拉拉衣服下擺的阿姨。
原本一臉厲色的老人,努力朝她揚起嘴角,弧度怎么看怎么詭異。
她原本也有點吃驚,可想到孟衛國的司令身份,又覺得很正常。
畢竟,司令夫人生產,確實軍區會來很多人探望吧。
“小梨,快進來。”
收回目光,江梨沖大家友好一笑,提著水果和營養品就放到了何彩英的床頭柜,“彩英姐,你身體怎么樣?還好嗎?”
何彩英瞥見角落的顧湘華,連忙直起身說,“我好著呢,要不是吃了你開的那些藥,哪有現在這么好的狀態。”
“之前生老三,我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說著,何彩英看向孟衛國,拖長了聲音,“衛國,你說是吧?”
孟衛國得到暗示,回笑:“是,要不然家屬院都說小梨的醫術厲害呢。”
江梨不明所以:“彩英姐,這些話你都說過……”
話還沒說完,何彩英就拉著江梨坐下,主動把手腕放出來,笑著說:“正好你今天來了,就麻煩你再幫我看看。”
何彩英一直關注著程家的動靜,她哪里是想看病啊,她是想借機讓程家看看,江梨有多好。
“也行。”
江梨倒是沒有考慮那么多,坐在床邊上,拉著何彩英的手腕,兩指并攏搭了上去,按例開始問話。
病房內見醫生要診脈,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
馮保沒忍住,想打個噴嚏,被后邊的拐杖重重掃了一下小腿,他嚇得把噴嚏又咽了下去。
半刻后。
江梨結束了診脈,收回手,在安靜的氛圍里望向一臉擔憂的孟衛國,笑了笑:“孟司令,放心吧,彩英姐的身體一切都好,就是生產了氣血上有些虧虛。”
因為何彩英生產前,她就已經開始著手調理。
所以現在氣血虧虛的問題,明顯比一般產婦還要輕微。
“等惡露干凈了,就可以從食療方面入手,多燉多做一些能補氣血的東西吃。”
孟衛國聽到缺氣血,更加心疼何彩英的身體,問:“會不會到時候吃藥能補的更快?”
江梨搖了頭:“不行喔。藥物會通過乳汁渡給小孩,最好還是能斷奶了再喝藥。”
其實,如果是在現代,何彩英完全可以停止母乳。
現代條件寬裕,不母乳喂養,還可以通過多種方式代替。只可惜,現在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奶粉是極其珍貴的東西,就算有票也是限量的。
孟衛國還在想著能不能斷奶的事,又問:“軍區每天都有鮮奶,鮮奶代替行不行?”
江梨驚訝,她才知道這事,不過轉念一想又能想通,部隊本身就會專門養殖牛羊豬,司令員每天都會配送鮮奶很正常。
她想了想點頭:“可以的。”
孟衛國這才松一口氣,母乳會分走母體很多健康,他實在是不想何彩英再受苦了。
看到這么專業的講解。
程參握著拐杖,脊背挺得直直的,得意的嘴角怎么也壓不下去。
瞧見沒,這就是老程家瞧上的菜,真厲害啊!
江梨給孟衛國寫了一張藥方單,叮囑要等惡露結束才能服用,準備離開時,她對上了墻角老人家含笑的眼眸,視線往下挪了一下。
洗的發白的解放褲下,露出一截腫脹的腳脖子。
出于職業的敏感,江梨原本是打算離開了,腳步一轉拐了個彎,往角落走去,擔憂的問:“伯伯,你的腿是有風濕嗎?”
話音一出。
程參和顧湘華都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
顧湘華望著乖巧堅韌的小姑娘,目光都軟和下來,柔聲道:“是,他有風濕好多年了,你怎么這么厲害呀?一眼就能看出來。”
程參怕小姑娘擔心,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不是什么大問題。”
馮保見老首長又在逞能,連忙說:“小梨,你快幫老……”
顧湘華推了推他。
馮保咳了一下,改口,“幫這個老人家看看,他這次發作的很厲害,腿都不太能走路。”
“好,我可以把褲腿卷上去嗎?”江梨一直以來就有隨身帶銀針的習慣,她隨手從口袋抽了出來,蹲下身,準備自己卷。
程參哪里能讓小姑娘干這種事,把拐杖遞給小孫,彎著腰把褲腿一點點卷上去,手指不小心觸碰到腿部時,還輕微的顫抖了下。
直到露出一雙極為紅腫的腿。
江梨看到風濕這么嚴重的腿,倒吸了一口氣,抬頭對上的,卻是老人一雙鎮定溫和的眼眸。
暗暗吃驚。
這種程度的風濕,現代極其少有,她甚至在白沙島也沒有遇見過。
按理來說,這種重癥風濕在發作期會令人痛不欲生,意志力薄弱的人還會尋死。
可是,江梨從進房間這么久,卻沒有看見這位老兵喊過一聲疼,這得該是多大的毅力啊。
江梨心疼的眼眶都紅了,她低頭用打開銀針包的動作掩飾,努力笑了笑:“很痛吧?”
程參一雙鷹眸,前半生凡是他盯梢就沒有倭寇能跑,哪里會錯過小姑娘心疼泛紅的目光。
他20歲投身革命,后面跟隨中央紅軍參加二萬五千里長征、血戰湘江、四渡赤水、飛奪滬定橋。
長期在冰天雪地趕路,雙腿浸泡在冰冷的雪水里,陷在濕冷淤泥的沼澤中,嚴寒入骨,甚至沒有一雙棉鞋可以保暖。
他們就是在這樣的路,一步一步挺進了新中國。
痛嗎?
每次發作時,一雙腿就像時刻泡在冰水里,怎么泡熱水都暖不起來,時時刻刻就像有一把刀在骨頭上生生刮著,走不了路,他在戰場上拼了大半輩子,最后只能像個半身不遂的人躺在床上。
甘心嗎?
不甘心。
可問起痛嗎?
程參笑了笑:“不痛。現在人民生活富足,不用經歷戰火。每每想到這,我的腿就不會痛了。”
江梨吸了吸鼻子,拿出一根銀針:“伯伯,我先用銀針扎一下,能緩解一些疼痛。”
“好,你盡管做。”程參沒忍心告訴小姑娘,他這雙腿啊,在醫療技術最好的首都都沒人能看好。
不論有沒有用,小姑娘有這份心。
他已經很知足了。
等扎完針,江梨起身往旁邊看去:“馮伯伯。”
馮保應了聲。
江梨趕緊拿藥方單寫了一副藥方,遞過去:“麻煩你現在去中藥部抓藥,熬好了就馬上送過來。”
馮保看了一眼兩條腿都扎滿銀針的老首長,接過藥方單,連忙說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