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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熬藥的過程很順利。
醫院院長聽聞是那位只在新聞報紙上見過, 曾得過無數功勛的老首長要用,二話不說,立馬著手安排,最后更是帶了兩名護士, 把一大桶黑漆漆的中藥湯分批帶進了婦產房。
送完藥, 院長也沒急著走, 而是留在現場,對這那一桶黑漆漆的中藥流露出十分感興趣的神色。
程參就這么在一圈人的注視下, 將腫脹如蘿卜的雙腿浸入了中藥桶中。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 緊張的只能聽見胸膛下沉重的心跳聲。
他們多希望中藥能見效啊,哪怕能幫老首長減輕一分痛苦也好啊。
時間漸漸過去, 程參的額頭漸漸冒出了一層汗,因為年輕的時候讓過多的寒毒侵體, 年老后,縱使是炎熱的六月天,別人穿短褲短袖的季節,他依舊是雷打不動的兩件衣服, 家中安了兩個大風扇, 只要他在,就永遠不能開著對他吹。
因為冷啊……
刺骨的都是冷。
程參已經忘記具體有多少年,沒有感受過熱的流汗是什么滋味。
顧湘華立在一旁, 指尖緊緊絞著衣襟, 神色焦灼不安。老伴被風濕骨痛折磨了大半輩子, 實在看夠了他活受罪。
顧湘華這些年,雖說一直埋怨他當年親手把大兒子送去守海疆,一直和他倔著,可心底到底還是心疼的。
眼見泡了一會兒, 顧湘華便緊張的問了一句:“感覺怎么樣?”
程參:“熱,好熱?!?
只一句話,就把顧湘華的眼淚給激了出來,她側過身,從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淚水,嘴角卻忍不住掛著笑意。
老程終于感受到熱了。
江梨阻止想要幫忙解衣的小孫,看了一眼病房的掛鐘:“等等,現在才剛出微汗,還不夠?!?
“伯伯因為早些年的經歷,導致寒毒積攢的厲害,只是一點微汗,還不能幫他排出來?!?
顧湘華連連點頭:“好,那就再等等?!?
一行人又是迫不及待的看著。
程參已經被熱的滿面通紅,忍不住想抬手解軍服的扣子,想起江梨的叮囑,又克制隱忍的放下去在膝上緊緊握拳。
雙腿又辣又麻,逐漸將那股挖心挖肺的刮骨痛感漸漸替代。腿的溫度上升,就猶如將他整個人扒光丟在50度的高溫下炙烤著。
直至大汗淋漓,一串串汗水順著下巴流淌打濕軍服的前襟,印出一大片水漬。
沒多久,程參整個人猶如從水底撈出,可他依舊沒有脫衣服的動作,只粗粗的喘著氣。
江梨目露欽佩:“伯伯的意志力真是常人難及?!?
因為程參的寒毒非常嚴重,她配出的藥方是普通病人的三倍,一倍的量,耿站長泡的時候就要接連出桶,身體實在承受不了。
可程參卻能在三倍的情況下,還能深深忍著。
此等毅力的老英雄,華國又有多少啊。
馮保和孟衛國望著老首長這副狼狽的模樣,早已淚目。
一旁的院長早就被這一幕給震撼了,手微微顫抖著。
這么多年,風濕一直就是部隊士兵最頭疼的問題,為此,軍區醫院就沒少在上面花心血研究。
他們在理療方面,研究出了拔火罐、紅外線燈照射、醫用石蠟熱敷,可始終只有局部保暖的作用,收效甚微,全沒有這一桶中藥湯泡腿的效果好。
這……這是神藥??!
終于,時辰到了。
江梨看了一眼掛鐘:“可以了,你們可以扶伯伯出來,然后再換一身干爽的衣服?!?
顧湘華回神,連連點頭,讓小孫去紅旗轎車上拿行李箱:“衣服帶了,我這就幫他換上?!?
馮保和孟衛國二人合力將程參扶了出來,這一扶,發現老首長的身子骨竟然變得如此瘦弱,兩人的眼睛又是一陣猩紅。
待二人將人扶起隔壁病房,沒一會兒,程參已經緩步走出來又出現在眾人前,他沒有拄拐杖,一掃之前的病態,精神抖擻,雙目炯炯有神。
顧湘華顫著聲問:“怎……怎么樣?”
下一刻,爽朗的笑聲充斥了整座病房。
“爽!哈哈哈哈!太爽了!我這腿多少年沒有舒坦過了!”
程參一步一步走到江梨面前,眸色溫和:“小姑娘,我得好好謝謝你啊?!?
江梨微笑:“伯伯,是我得謝謝您呢,如果不是您們這一輩為我們奮不顧身,現在哪有這么好的日子過啊?!?
江梨這話一出,同時讓程參與顧湘華的心底又是一軟。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疼惜。
小姑娘人真的太好了。
程參被勾起了回憶,一幕幕漫天炮火閃過,他與戰友們拿著刺刀拼殺的聲音震耳欲聾,仿佛還在耳旁回蕩。
他擺擺手,苦澀的笑了笑:“這些啊,都是我們該做的?!?
想起那些依舊被風濕折磨著的老戰友,程參就忍不住深深嘆氣。
如今,他的雙腿倒是得了救,可那些同樣為國家付出甚多的老戰友們卻依舊還在受著苦。
下一刻,一雙纖瘦白皙的手遞過來一沓厚厚的藥方單。
程參心頭狠狠一震,不敢置信的抬頭,對上江梨含笑的一雙眼眸。
江梨寫了好幾種份量的藥方單,往前一遞,笑了笑:“伯伯,這些藥方單,你帶回去給和你一樣受病痛折磨的戰友好不好?”
程參作為德高望重的老領導,他的雙腿,早就已經接觸過整個國家最尖端的醫療科技,可都是絲毫不能減輕他的痛苦。
唯有江梨的藥方……
程參顫著手接過藥方單:“這,何其珍貴啊,你就絲毫不考慮就這么拿出來?”
江梨親自扶著程參坐下,笑了笑:“伯伯開玩笑了,藥方單哪有你們這批老寶貝珍貴?!?
這可是真正為國家拼過命的老英雄啊,如果有可能,江梨愿意把所有藥方都給他們,只要能讓他們的身體一直健康,然后活好久好久,一直能活到親眼看見國家真正富強、無數尖銳守國兵器在天安門廣場接受檢閱的那天。
程參被深深震撼,如果說,他一開始是因為喜歡這小姑娘的作風,認為她擔的起程家媳婦的門楣,現在,則是徹底被小姑娘的心胸給折服。
“伯伯,藥方單的劑量我都寫清楚了,您看看?!苯姘攵自谂赃?,白皙的手指點了點藥方單的右上角,上面清晰標注了劑量。
“您回北城以后啊,如果病情和您同樣嚴重的,用第一張。沒有那么嚴重的則用第二張?!?
“您呢,也是。每周用一張藥方單,然后酌情減量,等會我再給您診個脈,開些調理的藥方,一起進行,則能事半功倍?!?
顧湘華也跟在旁邊,拿著小抄本記,江梨說一句,她則寫一句。見江梨蹲的有點久了,她心疼的趕緊將人扶起來,又喊小孫搬來椅子,“乖乖,趕緊坐著,一直蹲可別累著了?!?
江梨這才發現氣質非常溫柔的阿姨,說話好像有點沙啞。
她彎了彎眼睛:“不礙事的。阿姨,您是不是多年失眠,喉嚨是不是也一直不大好?”
顧湘華一愣,她沒想到僅僅是一面之緣,就讓江梨看出了她身體的暗病。
她年輕的時候是文工團的演員,唱跳一體,經常要到各大軍區慰問演出,常年連夜排練,就為了將最好的表演奉獻給戰士們,以此希望能夠緩解戰士們的思鄉之情,給他們寒冷的心靈帶來溫暖。
長年累月下來,導致了她神經衰弱,半夜都睡不著。
她笑了笑:“年輕的時候在文工團唱歌,累壞了嗓子,這么些年啊一直都這樣”
說著,顧湘華趕緊又擺擺手,“不過不礙事的,都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也得看一看呀?!闭f著,江梨就讓顧湘華坐了下來,仔細給診了脈,寫了一副調理藥方,撕下來交出去,“阿姨,這藥方您就連著喝一個月,一個月后,您的問題就好了?!?
這話若是讓旁人聽見,都會認為江梨是在吹牛。
這么經年累月的老毛病,怎么可能喝一個月的藥就能治好?
顧湘華卻無腦相信,沒有半分質疑。她接過藥方以后,仔細的將四個角對齊折好放入包包中,然后一口氣從包包里掏出一大沓百元面鈔的人民幣。
這是她原本就準備好的。
“小姑娘,這錢啊你快收下……”
馮??粗亲阌幸蝗f塊的人民幣:……
孟衛國:……
應鎮海:……
江梨也被嚇到,趕緊站起來,把錢往外推:“阿姨,我不要你的錢,而且這藥都是軍區醫院開的,您要付錢,就給付給他們吧?!?
說著,江梨就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早已呆若木雞的院長。
院長看著厚厚的錢好不容易回了神,他也不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啊,反應過來,跟著把錢往顧湘華懷里一推,笑道:“老首長和夫人都是為國家效力的人,一點點藥錢不用不用?!?
顧湘華見錢被推回來,心底堵得慌,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把錢給出去,這,這怎么又被堵了回來。
可到底一堆人看著,顧湘華只能笑了笑,又從包里掏出程家祖傳下來只給媳婦的玉鐲,“不收錢,那就收個首飾吧?!?
最終,還是程參看著江梨惶恐的面色,及時叫住了夫人。
江梨這才松了一口氣。
旁邊的院長終于等到了機會,他看了看那桶中藥湯,問了句:“小江醫生,我這腿啊當年因為跟著部隊行軍,也有風濕的老毛病,能不能也試試這桶藥?”
江梨沒有半點猶豫:“當然可以,我剛剛給醫院的藥方,你們可以無條件使用。不過……這藥湯要不要換一下?”
“不!不用!”院長得了首肯,他已經脫了鞋放進藥桶里,熱度傳來,腿部一直作痛的痛感頓時被清掃而空,舒服的嘆了一口氣,“我不嫌棄老首長。”
眾人:……
一直沒說話加正好腿部有點痛的孟衛國,十分無語:踏爺爺的,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