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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挺好笑的
那一刀劈下去的時候,整條河都聽見了。
河底的水在刀鋒落下的瞬間被劈成兩半,形成一條短暫的真空甬道,甬道兩側的水墻高達數丈,像兩扇正在合攏的門。
刀鋒正中那只眼睛的眼皮。
裂了。
一道從上到下的傷口貫穿了那層暗紅色的眼皮,像是有人在一扇石門上劈了一斧。裂縫里涌出大量暗紅色的液體,不是血,是某種比血更濃、比巖漿更冷的東西——它在水中不擴散,反而凝成一條條細線,像血管一樣往四周蔓延。
可它沒死。
那只眼睛只是被劈開了一條縫。
縫隙里露出的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口井,往下看不到底。然后那條縫合上了,像被打了一巴掌的野獸甩了一下頭。
戚子澗的長刀被彈飛了,他整個人被沖擊波撞出去十幾丈,后背砸在河床的巖石上,巖石碎了,他沒碎,嘴里噴出來的血把周圍的水染紅了一片。
那只眼睛完全張開。
豎瞳里的暗紅色變成了金色,像兩團燃燒的太陽嵌在河底。
它盯著戚子澗,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古老的、冰冷的審視。像在看一只螻蟻。
然后它眨了一下眼。
整條河底塌了。
河床的巖石像被抽走了骨頭,一塊接一塊地往下墜。
水流倒灌,泥沙翻涌,視線里全是渾濁的灰黃。
白玥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拽著往下拖,寧如的手還扣在他手腕上,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兩人的手指在一點點滑開。
別松手!白玥在水中喊,聲音被泥沙吞掉了大半。
寧如沒松手。
他另一只手抓住了白玥的腰帶,把人往懷里拽,兩人撞在一起,寧如的胸口撞在白玥后背上,疼得白玥倒吸一口涼氣。
可寧如沒松,反而把人箍得更緊了,下巴擱在白玥頭頂,聲音從水中傳來,悶而穩:不松。
白玥的眼眶一熱。
他沒再說話,只是反手扣住寧如的手腕,十指絞在一起,指關節都發白了。
泥沙還在往下灌。
白玥感覺自己被埋了一半,腿被卡在兩塊巖石之間,動不了。
寧如也被卡住了,但他在用力——風系靈力已經耗盡了,他就用肉身的力量在掰那塊巖石,手指摳進石縫里,指甲斷了兩根,血混在水里看不見。
師兄,別——
閉嘴。寧如的聲音啞得像砂紙,你再說話我就松手。
白玥不說了。
他把臉埋在寧如胸口,耳朵貼著那顆狂跳的心臟。
那顆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可每一下都穩得像鼓點,一下、一下、一下。寧如終于掰開了那塊巖石。
兩人被水流沖出來的時候,白玥看見了戚子澗。
他趴在河床上,長刀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后背的衣服全碎了,露出一片青紫的傷痕。
他沒動,像是暈過去了,又像是在攢最后一口氣。
衛鳴在他旁邊,單手撐著護壁,另一只手護著背上的南宮曦。護壁已經薄得像紙了,隨時會碎。
戚子澗!白玥喊了一聲,想游過去。
寧如拉住他:先顧自己。
他剛才救了我們——
我知道。寧如的聲音很平,但握著白玥手腕的手在發抖,先活下來,再去救他。
白玥咬了下唇,沒再掙。
兩人靠在一起,用僅剩的靈力撐起一層薄護壁。
泥沙還在灌,水壓還在漲,那只金色的眼睛在頭頂的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
它在看著他們。不急。不慌。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這時,衛鳴背上的南宮曦動了。
是真正的、清醒的動。
他的手抓住了衛鳴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衛鳴愣了一下。
放我下來。南宮曦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得不像是一個虛弱了幾天的人能說出來的。
衛鳴猶豫了一秒,把他放下來。
南宮曦站在河床上,腳踩在泥沙里,身體在晃,可他站住了。
他的眼睛睜開了——是完全清醒的、亮得嚇人的金色,和那只眼睛一模一樣的金色。所有人都看見了。
南宮曦抬頭,看向頭頂那只巨大的豎瞳。
別打了。
他的聲音在水中回蕩,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和哀求,它認識我。
安靜。徹底的安靜。
連泥沙墜落的聲音都像是被按了暫停。
白玥轉頭看向南宮曦,又看向寧如,寧如也在看他。兩人的眼神在水中撞在一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件事。
完了。
你說什么?
戚子澗的聲音從河床上傳來。
他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撐著地面坐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眼神卻亮得像刀,你再說一遍。
南宮曦沒看他。
他還在看著那只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映著那團金光,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它不是在追我們。南宮曦的聲音很慢,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制什么,它是在找我。
他轉過頭,看向眾人。
那雙金色的眼睛里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意。
它是我的。他說。
白玥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寧如身邊靠了一步,手指勾住寧如的袖口——這個動作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是身體的本能。
寧如感覺到了,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熱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它在找你?白玥的聲音發緊。南宮曦點頭:火息是它的一部分。火息被燒滅了,它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