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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邊
陽光從門縫里漏進來的時候戚子澗還在睡。
不是他平時那種警覺的淺眠。他側著身子蜷在床鋪外側,后背對著門,這是昨晚入睡時他自己選的位置。把最容易被偷襲的方向留給自己,把最安全的里側留給白玥。
他的刀橫放在床頭觸手可及的位置,刀鞘上的雷紋在晨光里安靜地暗著,沒有被靈力激發的跡象。
但他的呼吸很深很長,是真正沉進夢里的那種呼吸,胸腔起伏的節奏緩慢而均勻,像一把被卸掉所有機括的鐵弓終于松了弦。
他確實累了。昨天在冰潭里同時釋放雷靈力配合寧如的風靈力壓制寒毒余根,又一個人蹲在灶膛前添了大半夜的柴,天快亮時寧如起來煎藥他假裝自己剛醒,其實他一夜沒合眼。直到天亮才撐不住睡了過去。他這一覺睡得很沉,連白玥從他身上跨過去下床他都沒有醒。
白玥站在床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戚子澗睡著的時候皺著的眉頭比醒著時淺了很多,嘴唇微微張開,下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來的干裂口子,條裂縫里傳出極輕的呼吸聲。
他的右手搭在刀鞘上,五根手指的指節因為長期握刀微微彎曲,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伸直。
白玥伸手把滑到戚子澗腰間的被角拉上來一直蓋到肩膀,指尖在戚子澗手背上那兩排月牙形牙印上輕輕壓了一下。戚子澗沒有醒,他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夢到了什么。
灶臺那邊傳來極輕的碗碟磕碰聲。寧如已經把藥煎好了,藥罐穩穩擱在灶臺角上,罐口蒙著一層濾藥的紗布,藥氣從紗布孔里逸出來,在晨光里凝成極細的白煙。寧如蹲在灶膛前,用火鉗把灶膛里的余灰撥開,把燒剩下的半截濕柴夾出來,浸進灶臺邊的水瓢里,柴頭遇水發出“哧”一聲極短的聲響,冒出一小股焦味摻雜著松脂氣息的白汽。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極輕,每一個步驟都刻意壓低了聲響。戚子澗昨晚沒睡,寧如是知道的,他查看過灶膛里新添的柴灰,在丑時和寅時各添了一次火。
白玥走到灶臺邊端起寧如濾好的藥碗,一口氣灌了半碗,和昨天一樣把剩下的半碗擱在灶臺上。“這是戚子澗的。”寧如點點頭,拿起灶臺上那張寫滿藥方的油紙,在背面用炭條添了一行字:辰時服藥,忌冷食。然后把紙壓在戚子澗那半碗藥碗底下。
做完這些之后寧如走到門口把門推開半扇。
晨光和白霧同時涌進來,昨天被暴雨沖過的樵道經過一夜好風已經半干,崖壁上的石縫里滴著隔夜的雨水,每一滴都在日光下亮得像一顆極小的玻璃珠。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被曬熱的腥甜,混著崖壁上方野桂花殘留的極淡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