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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納側室 錦被在二人
滿室目光都落在宋瑯玉身上, 他卻毫無所覺,握著溫皎的手腕出了趙姨娘的院子。
宋瑯玉人高腿長,走得又快, 溫皎幾乎是被他拖進了菖蒲院。
“你慢些!”手腕被抓得有些疼, 她出聲抱怨。
宋瑯玉冷著臉, 腳下不停,進了書房,又“嘭”地一聲關了門。
“大表哥怎不讓我把話說完?”溫皎倔強抿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說完?你想說什么?說你愿意嫁給宋瑯軒?”宋瑯玉眉頭緊鎖, 話語刻薄,“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想再添一把火?”
“是軒表哥總來尋我,又不是我去尋他,如今倒成了我的錯, 我冤也要冤死了!”溫皎說著眼睛便紅了,豆大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她還委屈?她還哭?宋瑯玉滿肚子的火氣無處撒,詰問:“都是他來尋你?你就一次也沒尋過他?”
“一次也沒有!”溫皎雙肩顫顫,“都是他來尋我的, 不信你去問琉璃館的下人!”
宋瑯玉胸口微微起伏, 冷臉道:“你若是知道分寸,不同他過分親近,事情也不至于此。”
溫皎瞠目結舌看著他, 反問:“我們是表兄妹,他來尋我,難道我還要拒之千里、橫眉冷對?”
宋瑯玉平時審問犯人, 見過能言善辯的,也見過強詞奪理的,卻從未像今日這般被堵得說不出話。
燭火搖曳, 書房內只有溫皎委屈的啜泣聲。
“若我剛才不攔,你原想說什么?”
溫皎眼神忽然脆弱幾分,她絞著手中的帕子,聲音猶豫:“若軒表哥肯娶我,我……我是愿意嫁他的。”
書房陷入詭異的安靜。
半晌。
“原是我壞了你的好事,”宋瑯玉冷笑了一聲,“那你此時便去同他說,我讓母親給你們辦喜事!”
溫皎呆了呆,忽然捂臉痛哭起來,不是啜泣,是撕心裂肺那種哭。
宋瑯玉不想再與她糾纏,伸手準備開門,溫皎卻忽然從后抱住了他。
少女手臂纖細,纏得卻緊,她使勁搖頭,淚都蹭在宋瑯玉的錦袍上。
“我不嫁他!我不喜歡他!今日我聽見有人要害大表哥,心里擔心得要命,我喜歡的一直是大表哥,只是我……我……”她抽抽噎噎道,“我孤零零在這府中,無依無靠的,便想著若討好二表哥,日子……也好過些。”
她哭得凄慘,宋瑯玉不免想起之前派人查到的事——
溫家大伯經營兩家香料鋪子,生意不錯,家中也有仆婢做事,卻以教溫皎做事為由,讓她做許多勞碌瑣事,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姑娘不懂反抗,也無從反抗,還得變著法子討好大伯一家。
宋瑯玉心軟了幾分,又想起她前幾日才被刁奴欺負,如今心中惶然無依也是正常,遂拉開她的手臂,正視她的眼,道:
“你出嫁前,鎮國公府便是你的家,你不用討好誰,也不用害怕誰,你只需本分些,我自會照看你。”
“我……我不要大表哥照看我,我……”她急迫又無助,“我要大表哥娶我。”
宋瑯玉皺眉,他拂開溫皎的手,眼中浮現厭惡之色:“我不會娶你這樣的女子,若你再說這樣的話,我便不管你了。”
溫皎如遭雷擊,退了兩步,哽咽囁嚅:“我……我沒奢望做大表哥的妻子,做妾就好,只要能在大表哥身邊,皎皎便知足了!”
做妾?溫皎這般舉止輕浮、逾規越矩的女子,就是做婢女他都不會用。
“你若是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今后便別再理宋瑯軒,我答應你的事便還作數。”宋瑯玉面色微冷,也不管溫皎哭得凄慘,甩袖便走。
溫皎哭聲漸弱,有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低聲嘟囔:“好難纏的男人,你不讓我理他,我偏要親近他!”
宋瑯軒自從見了溫皎,便像是開了情竅一般,情正濃時被自己母親潑了一盆冷水,這冷水非但沒將心頭的愛火澆滅,反而讓愛火愈發熾盛,沖昏了他的理智。
他水米不進,就這么直挺挺跪在院子里,開始趙姨娘罵他不聽話,后來趙姨娘求他吃些東西,可宋瑯軒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跪了兩天兩夜不肯服軟。
鎮國公宋恒知道后,訓斥了他一番,他卻還不認錯,氣得宋恒狠狠踹了他一腳。
因已兩日水米未進,情緒又激動,這一腳竟將宋瑯軒踹昏過去。
事情鬧成這樣,吳氏只得去尋溫皎,讓她去勸勸。
溫皎到時,宋瑯軒已醒了,趙姨娘手中端著參湯,他卻閉眼抿唇,一副要把自己餓死的模樣。
遇到難事不去想辦法,反而想用自己的命威脅別人,簡直愚蠢。
溫皎眼角蓄了兩滴淚,從趙姨娘手中接過湯碗,道:“姨娘讓我勸勸軒表哥吧。”
宋瑯軒一聽她的聲音,立刻睜開了眼睛,憔悴的臉上忽然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趙姨娘如今也怕了他,只得退了出去。
“皎妹你來看我,我心中歡喜得很。”宋瑯軒努力想要坐起來,卻又渾身無力摔在塌上。
溫皎眼角微紅,卻不敢看他的眼睛,在他腦后墊了軟枕,將參湯送到他唇邊,柔聲勸道:“表哥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姨娘會傷心的,喝些參湯,身子才能恢復得快些。”
少女穿一身嬌俏的粉色襦裙,面上粉黛不施,眉帶輕愁,卻美得不可方物,讓人忍不住想要愛護她、疼惜她。
“皎妹……”宋瑯軒眼含熱淚握住她的手腕,“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娶你的。”
溫皎抽回自己的手,聲音微哽:“我身份低微,既沒有母家能為表哥的仕途鋪路,亦沒有賢良才學能掌家理事,實在不堪為配,表哥還是棄了我,另尋賢妻吧。”
“我不許你這般妄自菲薄,我心悅你,若不能娶你,便是娶了天仙,這輩子也是白活!”宋瑯軒忽然激動起來,他慌忙來抓溫皎的手,卻碰灑了參湯。
溫皎淚眼婆娑看著他,凄凄慘慘道:“姨母已為我相看了兩戶人家,若是順利,下個月便要合八字定親了,皎皎和表哥今生沒有緣分,表哥還是忘了我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宋瑯軒情緒更加激動,跳下床拉著溫皎便往外跑:“我去求夫人,求她別把你嫁出去,我們去同夫人說!”
然而才到門口,便撞上宋瑯玉。
“你這副樣子要上哪去?”宋瑯玉冷聲問。
折騰了兩日,此時宋瑯軒蓬頭垢面,赤著腳,狀似瘋魔,和街上的乞丐也差不多。
“大哥,我是真心喜歡皎妹,你幫我求求夫人!”宋瑯軒凄凄惶惶,他忽然跪下抱住宋瑯玉的腿,乞求道,“只要讓我娶皎妹,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我什么都聽家里的!”
宋瑯軒雖不是克己復禮的人,卻從小聽話懂事,不曾像今日這般失態。
如今為了溫皎,臉面體面都不要了,忤逆父母,損傷身體。
宋瑯玉有些煩躁,冷眼看向溫皎,見她默默垂淚,一點勸宋瑯軒的意思也沒有。
一股怒意忽然從胸中升騰而起,他嗤笑一聲,眼看著溫皎,話卻是問宋瑯軒:“二弟可問了溫表妹的心思,別是自己一廂情愿。”
宋瑯軒一時也有些愣住,他滿眼希冀看向溫皎,期待她的答復。
溫皎秋水一般的眸子直視宋瑯玉,慘然一笑,輕聲道:“我愿意嫁給軒表哥。”
宋瑯玉怒極反笑,連說了兩個“好”字,道:“你們兩個既都同意,我這就去母親面前給你們保媒!只是日后不要后悔!”
溫皎抿唇看著他,一句軟話不肯說。
宋瑯玉眼神冷了幾分,胸膛劇烈起伏,不欲再同溫皎多言,轉身便出了院子。
溫皎唇角勾了勾。
讓這位知禮守禮的清正君子發怒,可是不容易。
她勸了宋瑯軒兩句,便徑直去了吳氏的院子。
才進院兒,周嬤嬤便迎上來,眼中滿是擔心:“也不知剛才發生了何事,世子怒氣沖沖過來,此時正在房中同夫人說話,姑娘還是晚些再過來吧。”
溫皎眼眶泛紅,卻硬撐著不讓淚落下,苦笑道:“是我惹大表哥生氣,我來便是來給大表哥賠禮的,勞煩嬤嬤替我通傳一聲。”
周嬤嬤有些驚訝,還是進屋替溫皎通傳。
片刻之后,她出來引著溫皎進屋。
吳氏端坐在羅漢榻上,臉色鐵青,顯然宋瑯玉已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
宋瑯玉坐在官帽椅上,脊背挺直,臉色比吳氏還難看,自溫皎進屋,他一個眼神也沒給。
不等吳氏發問,溫皎已跪了下去。
“姨母慈心收留我住在府上,我卻給姨母惹了許多麻煩,是皎皎不懂事,皎皎知錯了。”她雖一身素凈,卻更顯哀婉,脆弱又動人。
像是一支被暴雨淋過的嬌荷。
宋瑯玉終于抬眼看她,眸子輕顫了一下。
“方才同大表哥說的是氣話,我如今……想明白了,會同二表哥說清楚、斷干凈,待姨母為我選定了婚事,我便乖乖嫁過去,絕不再讓姨母和大表哥為難。”她泫然欲泣,卻又生生忍住,抬起濕漉漉的一雙眸子看向宋瑯玉,里面含著動人的情意。
她一個字也沒說,又像是將所有的話都說了。
溫皎既松了口,事不宜遲,吳氏便急著給她定親,先前看好了兩戶人家,一戶是宋家旁支子弟,家中有些薄產,人也上進,另一戶是夏巡檢家的兒子,吳氏見過一面,模樣倒是不錯。
若嫁宋家旁支子弟,將來遇上年節拜賀,總還能見到宋瑯軒,還是嫁到夏家去,才能永絕后患。
事情到底還是倉促,吳氏心中也打鼓,拿了夏家郎君的畫像給溫皎看,溫皎只低眉順眼道:“全聽姨母安排。”
這些日子溫皎前所未有的安靜,除了給吳氏請安,平時都躲在琉璃館中不出門。
偶爾宋瑯玉在吳氏處見到她,她也不多言多看,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的瓷美人,行禮、問安、告退。
宋瑯玉一直希望溫皎變成這樣,如今她真變成了這樣,他又有些空落。
端午節那日,他在金明池抓到了妙善的同伙,平日是他替妙善銷贓,如今已找回一些贓物,只要按圖索驥,挖出幕后主使并不難,案子終于有些眉目了。
這日休沐,宋瑯玉去給吳氏請安,一進正堂便看見了溫皎。
她人消瘦了些,正安靜賢淑的喝茶,像是個玉雕的美人兒。
聽見聲響,溫皎抬眸,眼中閃過一抹怯意,忙起身低眉順目的問好,宋瑯玉只點點頭便進了內室。
等他出來時,溫皎還未離開,宋瑯玉也不多言,徑直往外走,到院門時,正遇上周嬤嬤領著一位夫人和一個男子進來。
周嬤嬤道:“世子,這是夏夫人和夏家郎君,夫人新得了兩匹云錦,請夏夫人過來掌掌眼。”
雙方行過禮,宋瑯玉看見夏夫人身后婢女手中捧著的,也是兩匹云錦。
一瞬間,他便知夏家母子今日前來的目的。
雖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能真的盲婚啞嫁,選一個日子,兩家約在一起,父母長輩在場,年輕男女相看相看,若都滿意,便互贈錦緞,之后便可定親過禮。
宋瑯玉沒想到溫皎的婚事這么急,他回頭看向廳內,見方才靜坐喝茶的少女已經站起身來。
她的站姿很規矩,雙足并攏,微微收肩垂頭,可不守規矩的風吹動了她雪白的裙擺,裙擺散開,羸弱嬌怯。
是宋瑯玉心中的淑女模樣,卻不生動、不動人,死氣沉沉……
她屈膝行禮,做足了規矩,可怎么看,怎么別扭。
宋瑯玉心中忽有些異樣。
他想溫皎能抬眸看他一眼,想在她的眼中看出抗拒和不甘。
可溫皎自始至終都低眉順目。
確實如她所言,她知錯了,她安分了。
這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
宋瑯玉離開了吳氏院子,去了官署。
回來時夜色正濃,他在漆黑庭院內矗立良久。
終是又去了吳氏的院子。
燈尚亮著,廳內隱約能聽見哀求之聲。
宋瑯玉腳下加快,心想:
溫皎果然還沒死心,她不會甘心嫁給夏家郎君。
這念頭只從腦中一閃而過,宋瑯玉的肩上便松了松。
可等他推門進去,見到的人卻不是溫皎,而是哭得凄凄慘慘的宋瑯軒。
“皎皎今日見了夏家郎君,心中十分滿意,已答應了婚事,等合了八字,算了日子,便要定親,軒哥兒你別再揪著她不放了。”吳氏愁得唉聲嘆氣。
宋瑯玉看向窗邊的翹頭案,上面端端正正擺放著兩匹云錦,顏色鮮亮刺目,正是夏夫人帶來的那兩匹。
“夫人,您自小疼我,您便再疼我一次,將皎妹嫁給我吧!我一定好好讀書,一定好好輔佐哥哥,一定再不讓夫人操心了!”宋瑯軒抱著吳氏的腿,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
“姨母我進來了。”一道綿糯的女聲在門外響起,接著溫皎推門進來。
她走到宋瑯軒身側,伸手扶起了他,臉上揚起一個甜甜的笑,眼底卻有淡淡的憂傷,輕聲道:“二表哥憐惜我,我心中感激,可我確實不喜歡二表哥。”
話很溫和,聲音也很甜,卻澆滅了宋瑯軒眼中烈烈燃燒的火,他訥訥道:“你先前分明愿意嫁給我的……”
“先前是我錯把兄妹誼當成了男女情,如今想明白了,便不能自欺欺人。”
話已至此,萬事皆休。
夜里,宋瑯玉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座大紅紗帳,帳內坐著個鳳冠霞帔的女子,他掀開帳子,看見一張艷若桃李的臉。
溫皎的臉。
“大表哥。”少女牽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頰。
分明是夢中,觸感卻異常真實。
“大表哥疼疼我……”櫻唇輕啟,嬌怯惑人。
腰間的綢帶被解開,火紅的嫁衣如被風吹散的云般散開,層層疊疊墜落下去,纏在她的腰間,纏在他的靴上。
她雙目盈盈,聲音哀婉:“大表哥喜歡么?”
宋瑯玉猝然回神,仿佛被燙了一般收回手,后退兩步想要出去。
少女坐在紅羅帳內,神色迷離又痛苦,依舊追問:“大表哥不喜歡皎皎么?”
宋瑯玉正欲開口,卻有個男人進了帳子,他抓住溫皎纖細的肩……
纖腰彎折,陷入榻里。
她環住男人的頸項,好看的眉微微蹙起,雙眸含淚看著宋瑯玉。
錦被在二人身下揉成了一團,床帳上掛著的銀鈴清脆作響。
宋瑯玉想將那男人從溫皎身上扯下來,卻似被下了定身符,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為所欲為。
溫皎身體一顫一顫,雙眸含淚:“大表哥……”
男人將她的臉掰回去,不許她看宋瑯玉。
宋瑯玉口中似有血腥味,他紅著眼開口質問:“你怎能這般不知羞恥!竟在我面前與他茍且!”
溫皎眼中滿是迷惘無辜的神色,聲音期期艾艾:“可他是我的夫君,難道同自己的夫君行敦倫之禮難道有錯……”
她被推至宋瑯玉面前,在他的眼皮底下,與那男人纏綿,雖是夢境,卻纖毫畢現。
帳中嬌聲泣泣,不絕如縷。
最后,他們兩個緊密抱在一起,溫皎哀婉看著宋瑯玉,輕聲唇語:“是大表哥不要我的。”
宋瑯玉忽然清醒過來,夢境中的嬌聲還殘余韻,但他已身處冷寂的臥房內。
他只覺喉間干澀,下床提起桌上的茶壺便往口中傾倒,冷澀的茶水滑入腹內,終于驅散了他體內的燥熱。
余光看見自己的影子映在墻上,一物聳然,宋瑯玉驟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