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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玉,你對我其實很好。”溫皎忽道。
男人翻閱案卷的手一頓,下頜緊繃,卻依舊沒抬頭。
“對你再好,你也是條喂不熟的狼崽子。”
溫皎垂眸飲茶。
“你早查到兇手是王長亭對不對?”
宋瑯玉恍若未聞,根本不理溫皎。
“仵作驗出肖燕麒胸口有兩處踢傷,重的那處邊緣清晰,應是硬底鞋所致,堂會那日只請了兩個戲班,戲子上臺所穿便是硬木底的鞋,你這樣聰明,不會想不到,只要稍一盤查,便能查出王長亭同肖燕麒有仇。”
“那我為何不抓王長亭?”宋瑯玉抬頭,眸底似一片靜湖。
溫皎倒在引枕上,嬌軀玲瓏,媚眼如絲,聲音里也似浸了蜜:“因為你對我好,想讓我痛快一場。”
宋瑯玉眸光沉得發黑,一寸寸審視溫皎的發絲、瓊鼻、粉唇、頸、胸脯、纖腰、腳踝……
溫皎任他欣賞,聲音更軟:“宋瑯玉,我感激你這般待我,今日我確實覺得痛快非常。”
說罷,她主動解開了衣帶,衫子褪下,香肩滑膩,鎖骨小巧。
雖尚有一層薄薄的衣料,卻也能想見下面覆蓋的山巒春色。
“不如今夜你宿在這里,讓阿皎好好服侍你?”她跪起身來,玉臂撐著小幾,婀娜惑人。
“你也是這樣誘惑沈驍的?”宋瑯玉冷眸凝著她。
溫皎瞬間泄氣,她怨怪道:“你怎么這樣不解風情!”
又氣得將引枕拋在地上:“我和沈驍真的清清白白,若我真和他有什么,他早該察覺我不是處子之身,怎還肯娶我?”
“你曾說自有方法蒙混過關。”
“我那是為了氣你,故意胡說的!”溫皎將衣服胡亂套在身上,“你怎么這樣小心眼!”
她穿鞋下地,正要往外走,燈火熄滅,屋里漆黑。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撫上了她的腰,下一瞬她被宋瑯玉抱進了懷中。
清冷雪松味道縈繞鼻尖,溫皎心跳快了幾分,口中卻不服軟:“你不是疑我同沈驍不清白,既嫌棄,怎么又不讓我走。”
庭院枯樹上,寒鴉厲啼了兩聲,有些瘆人。
“不是嫌棄。”宋瑯玉呼吸粗重了幾分,手臂探入溫皎的衣衫,箍緊她的腰肢,啞聲道,“是嫉妒。”
溫皎心跳有些亂,耳也被宋瑯玉呼出的氣烘得滾燙。
聲音結巴起來:“你、你現在又想怎樣?”
“不是說要好好服侍我?”
溫皎知道宋瑯玉在查肖綏,她想要宋瑯玉手中的消息,就得哄住他。
她回身抱住宋瑯玉的頸,軟聲道:“世子想讓阿皎怎么服侍?”
宋瑯玉不語。
溫皎心一沉,抓住宋瑯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正待動作,手腕已被宋瑯玉握住。
“算了,我胸口的箭傷還疼著,此時享受不起你的服侍。”
溫皎一怔,只覺萬分羞辱:“你故意作弄我!”
她掙扎著想推開宋瑯玉,手腕卻被牢牢握住,人也被壓在榻上。
明月清輝映入,宋瑯玉眉眼冷銳。
“肖綏身邊有沒有一個叫周崇的人?”
溫皎扭頭不看他:“有。”
“細說。”
“你先放開我。”
宋瑯玉松開鉗制,吹亮火折子。
火苗映在他的瞳仁上,跳躍兩下,油燈點亮,室內恢復明亮。
溫皎一邊整理衣服,一邊道:“外院小廝說,周崇是跟肖綏一起回京的,住在離侯府不遠的一所院子里,不常去侯府。”
“可知那院子在何處?”
“知道。”溫皎扭臉看他,“周崇是什么人?你查他做什么?”
宋瑯玉沉默片刻,道:“戎狄近年頻繁進犯北境,派往北境的密探發現戎狄人使用的武器精良,我從崔兆處取得了近年販賣私鐵的賬本,發現每年都有大量私鐵武器賣給了戎狄人。”
“武器運到戎狄需穿過北境邊防,北境軍怎會沒有發現?”
“五年里,成千上萬的箭矢利刃從北境運出,被戎狄賊人刺向我朝百姓,我不信肖綏毫不知情,暗探密信中言周崇便是戎狄王子,本名耶律旌。”宋瑯玉指尖掃過燈芯兒,眸中冷光一閃而過。
溫皎指尖顫了顫,問:“若真查出肖綏與戎狄勾結,會判死罪么?”
“主帥養‘寇’自重,是死罪,若他勾結戎狄,意圖謀反,”宋瑯玉抬眸看她,聲音清冷,“便是凌遲。”
溫皎眼睫輕顫:“周崇住在花團巷東邊第三所院子。”
次日天未亮,周崇便被抓進了大理寺,宋瑯玉親自審問。
三日后,宋瑯玉從官署出來,一輛馬車停在他面前。
車簾掀開,兵部侍郎李友探出頭來,朗聲道:“某有件私事想麻煩宋少卿,不知此時可有空閑?”
宋瑯玉思忖一瞬,便道:“李兄找我,自是有空。”
兩人同車而行,去了酒樓。
進了雅間,李友深深嘆了口氣,道:“這事說來慚愧,我都怕賢弟笑話。”
“李兄但說無妨。”
酒菜上桌,李友道:“我夫人有個族弟在涪城做生意,年前看上個青樓舞姬,便將人贖身納為了妾室,幾日前有官差拿著緝捕文書尋上門,說那妾室是個殺主逃婢,不但將人抓了,還要判我夫人族弟窩藏之罪,他們尋到我府上,想讓我幫忙想想辦法。”
他給宋瑯玉斟了一杯酒:“我不精律法,所以想向賢弟討要個法子。”
宋瑯玉問了幾個問題,便細細分析這案子的關鍵之處,又讓李友派人去尋青樓老鴇作證。
“只要能證明給舞姬贖身時,嫂夫人族弟不知她的身份,縣官不會判他的罪。”宋瑯玉飲了一口酒。
李友撫掌道:“賢弟可幫了我大忙!”
菜肴精美,酒液香醇,李友又殷勤相勸,不過一會兒,宋瑯玉便面露醉意。
“皇上遲遲不定大理寺卿的人選,連我都跟著著急,”李友沉吟,“若是賢弟能接任最好。”
宋瑯玉并不接這話頭,輕聲道:“我資歷到底淺些。”
“你資歷雖淺,可如今大理寺沒有主官卻井井有序,還不是你的功勞?”李友頓了頓,悄悄打量宋瑯玉的神色,“你也是辛苦,聽說你這幾日為了審犯人,幾日吃住在官署。”
宋瑯玉神色倦怠,他揉了揉額角,嘆氣道:“這案子涉及戎狄細作,實在緊急。”
“戎狄細作?”李友驚訝。
“前幾日我收到一封舉發信,說戎狄細作潛入京城,意圖不軌,我不敢怠慢,立刻將人抓了審問,”宋瑯玉蹙眉,“這人骨頭很硬,起初一個字都不肯吐露,后來受不住刑,便說了。”
李友神色肅然:“戎狄可是又要犯邊?賢弟可否透露些消息,兵部也好早做打算。”
“他只說了些私鐵兵器的來路,別的尚未交代,不過李兄早做準備總是穩妥些。”
從酒樓出來時,宋瑯玉醉眼朦朧,同李友道別后上了自家馬車。
車廂內漆黑,卻有一股甜香。
“何時來的。”
黑暗中,溫皎柔軟的身子纏上來:“好一會兒了,你喝醉了?”
宋瑯玉拉開她的手,掩唇咳了兩聲,方道:“沒醉。”
“李友是肖綏的人?”
“他因當年的救駕之功而得皇上重用,那時肖綏只是昌王手下一名武將,時間對不上。”
宋瑯玉閉目靠在車壁上,聲音微寒:“但有人急了。”
馬車駛過熱鬧街道,轉入一條暗巷。
不遠處傳來兩個小販的爭執聲。
車夫勒馬停車,回稟道:“大人,路被兩個小販擋住——”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穿透車夫的胸膛,那未出口的話被生生斬斷。
數道黑影從天而降圍住了馬車!
一柄寒刃刺入車內,宋瑯玉隔著車簾踢出一腳,勉強將刺客逼退回去。
又一柄寒刃刺入,溫皎驚叫一聲,被宋瑯玉護在身后。
“別怕。”生死時刻,宋瑯玉的聲音依舊平穩。
刺客見一時不能得手,轉而砍斷了車轅!
溫皎只覺車子往前傾倒而去,下一刻被宋瑯玉抱著滾了出去。
漫天刀光劍影,天地旋轉。
她被宋瑯玉拉起來往熱鬧街上跑去,可前路很快又被刺客堵死!
兩人被逼至角落,刺客利刃相向,生死一瞬,溫皎腦中冒出了一個念頭——
宋瑯玉的護衛應快到了,若她以命相護,宋瑯玉會如何?
刺客的劍已至近前,溫皎咬牙沖上去準備擋劍,手腕卻一緊,她被拉到一邊,那劍便刺入宋瑯玉的肩膀。
下一刻,暗巷被數十甲衛圍住,刺客成了獵物。
溫皎用帕子幫宋瑯玉按著傷口,血卻小蛇一般冒出來,染紅了她的手。
溫皎既惋惜沒幫宋瑯玉擋劍,又慶幸沒幫他擋劍。
不然此時疼的便是她了。
心疼顫聲道:“疼不疼?傷得可厲害?”
“皎兒剛才要替我擋劍?”宋瑯玉面色慘白,眸死死盯著溫皎的臉。
“我……我只是不想你死……”溫皎雙眼通紅,像是心疼得要哭了。
雖沒擋成劍,但她是想去擋劍的,如今又這樣傷心,宋瑯玉便是鐵石心腸,此時也該捂熱了罷……
卻聽宋瑯玉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蠢到好了傷疤忘了疼?”
明月清輝之下,他眸中俱是譏誚自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