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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讓他逃出去了?你不是把他護照藏起來了么?還有跟老葉打過招呼,他們那邊——”
“沒用。我能試的辦法都試過了,他就鐵了心要去找那小姑娘。”
商問鴻默了片刻,“我再想想法子,眼下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他不早些回來,局勢怕是不穩(wěn)。”
說著,又像是自言自語地埋怨一句,“你說你把人家弄出國干什么?如果在國內(nèi),怎么都好說……”
“現(xiàn)在你當起事后諸葛亮了?”
最近一連串的變故本就讓謝清渠焦頭爛額,誰曾想不但沒能得到丈夫的理解,還要被批評辦事不力,長久以來的不滿潮水般淹沒了她,情緒宣泄而出,“要論把人送出國的手段,不是你更熟悉嗎?”
商問鴻一怔,“你說什么?”
“裴秋芷,她不也在加拿大么?你始亂終棄,為了前程娶了我,又用前程打發(fā)了她,最后地位、孩子、臉面都是你的,商問鴻,你真是打得一把好算盤。”
回顧前半生,驕傲的謝二小姐最挫敗的時刻,莫過于得知商問鴻有私生子流落在外的那個午后。
她收到不孕的診斷書才不過兩周,馮雙萍迫不及待地向她坦白了這個秘密,理由是既然努力了這么多年,確定是沒辦法生育,不如把孩子接回來,也好過隨便領(lǐng)養(yǎng)一個。
商家將商問鴻的荒唐事瞞得滴水不漏,甚至讓她傻乎乎地蒙在鼓里好幾年,若不是這一出意外,估計還要永遠瞞下去。
遙想最初見商問鴻,覺得他謙和有禮、博學多才,又是這樣的好出身,肯定錯不了,甚至在確定婚期的半年里,逢人便夸她的如意郎君。
誰知就在他外調(diào)武漢的時候留了這么一段情。
她后來推算過裴秋芷懷孕的時間,大概就在她與商問鴻第一次相親前沒多久。即便如此,他還能裝作若無其事,與她談笑風生,謀劃未來。
謝清渠不是什么愛情至上主義者,卻也很難接受彼此一點感情也無。不知何時開始,她睇向枕邊人的眼里只剩逢場作戲,對她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裝聾作啞,扮演好商太太。
這個身份與它代表的權(quán)力,可比其他的東西重要得多。
然而她不聞不問,并不代表就此接受了命運。她當然會委屈、不甘、惡心,只是平時覺得不值當,今天被商問鴻一激,積年舊怨如雪山崩塌,滾滾而來。
“你辜負了她,也對不起我,甚至連兒子也只不過是你光鮮人生的犧牲品。我雖然不是小川的親生母親,但平心而論,我對他的付出比你這個父親多得多,你到底有什么立場指責我?!”
她越說越氣,一雙清貴的眼里全是水霧,“要真說起來,你兒子比你有骨氣,也比你更像個男人,至少不會讓那姑娘成為第二個裴秋芷。商問鴻,你要仕途,要前程,要所有人給你做墊腳石,沒用了就一腳踢開,會遭報應(yīng)的。”
不知過了多久,明明沒有風,謝清渠還是打了個寒戰(zhàn),商問鴻才深深地嘆口氣,將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肩頭,“清渠,你不要說氣話。是我不該怪你,讓你壓力太大了,兒子的事,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行不行?”
“不,從今天開始,這些臟事兒我不管了。”
她掙開他,那件質(zhì)地不俗的外套便掉在地上,仿佛他們之間名存實亡的婚姻。
然而謝清渠不曾再多看一眼,直接跨過它,頭也不回地離開。
*
大病一場后,郁雪非突然變得疑神疑鬼,總感覺有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卻又怎么也找不到那個人。
她反復想起那個像商斯有的掠影,保險起見,還是問了林秋實,是否有謝清渠那邊的消息,得知并無異常后,只認為是自己想多。
“shirley,你放假要出去玩么?”室友chelsea問她。
郁雪非搖搖頭,“應(yīng)該不去,我還要工作。”
“那行,我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她要去北歐追極光,二十多天的寒假運用到極致。
只是這樣一來,家里只剩郁雪非。
考慮到這段時間的異常,她第一次覺得,應(yīng)該找個人陪著才安心。
她跟chelsea說好到時候朋友過來找她,要在家里借宿,在chelsea回來之前離開,后者欣然同意,反正她們的房門各自上鎖,宿在公區(qū)或者郁雪非的房間,對chelsea沒有半點影響。
之后郁雪非才聯(lián)系江烈,問他假期是否可以到多倫多來。
她自己住實在害怕。
上次江烈來時他們鬧了點不愉快,好在這么多年吵吵鬧鬧的也就這么過去了,彼此給個臺階下都翻了篇。
于是,這回江烈答應(yīng)放假以后就過來后,郁雪非松口氣,去亞超買了不少火鍋的食材,準備好好招待他一次。
在北美吃一頓像樣的火鍋很奢侈,留學生基本都自己做,江烈基本不會自己開火,郁雪非準備這幾天都自己下廚,讓他吃得好些。
蝦滑、鴨腸、鴨血……即便有些貴,郁雪非還是掃蕩了一圈,把能買的都買到。多倫多接連幾日還有雪,保險起見,她需要多準備幾天的食物。
林城基本見不到雪,而北京就算下,也是冬天里零星幾場,不會連著下許多天。
她第一次體驗多倫多這樣的嚴冬,才知道原來這兒的雪像是沒有盡頭一般,開始覺得新鮮,后來就漸漸倦怠了,害怕?lián)涿娑鴣淼膭C風,還有堆在門口的積雪,這些都讓人煩惱不已。
從亞超回來已經(jīng)是傍晚。
冬天天黑得早,六點過的街頭已然顯出幾分冷清,加之是雪夜,行人更是寥寥。
郁雪非拎著大包小包一路走到家門口,即便戴了手套,也感覺指頭快被凍僵。她放下東西搓了搓手取暖,然后才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眼皮順勢一垂,眸光便落了下來。
就是這么一瞥,讓她凍僵的身體在瞬間血液倒流,鑰匙“啪嗒”一聲墜落在地。
她看到一雙腳印,比她的略大一截,顯然是個男人,腳印旁有一支短短的煙蒂,蹲下來仔細看,還能發(fā)現(xiàn)絨絨的雪粒上,有零星幾點煙灰。
一時間心跳過載,無數(shù)思緒在她腦海中浮現(xiàn)——能確定的是商斯有沒有吸煙的習慣,而且謝清渠那頭也沒有任何的消息,跟蹤她的可能另有其人……可是,又會是誰呢?
第六感告訴她,這么長時間以來想要找到她的只可能是商斯有。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