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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國內。
郁雪非用力搖了搖頭,似乎這樣才能否定腦海中的那個念頭。盡管她們住的這個地段算得上安全,但海外針對亞裔的惡意攻擊事件不罕見,確實是被人盯上了也未必。
她俯身去撿鑰匙,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不論如何,眼下這間房子已經不能進去了,她應該趕快去報案才對。最近的警署似乎就在數(shù)百米外,去那兒避一避,等江烈到了再回家就好……
對,就這么干。
郁雪非撿起鑰匙揣好,考慮了一番,盡管很心疼剛買的食材,可它們實在太沉,拎著走幾百米屬實折磨,索性就留在原地。畢竟外國人不吃這些東西,理論上也沒人會偷走。
她帶好重要物品輕裝上陣,不顧地上的積雪,一路小跑著去警署。
在拐過必經的街角時,不知是什么車閃了下等,一道強烈的白光讓她睜不開眼,下意識地瞇了瞇。
然而,熟悉又陌生的冷調檀香,在她恢復視力之前,先一步來到身邊。
想躲已經來不及。
時隔數(shù)月,她再度見到他。依舊是那么高挑英俊,只是神態(tài)有些憔悴,身上的氣息一如往昔,可惜郁雪非再沒能從中感受到溫暖,反哺到她身上的,是無盡的恐懼。
仿佛有一對釘子釘住了她的腳,郁雪非一動不動,眼睜睜看商斯有步步靠近,嗓子眼發(fā)緊,連句“help”都喊不出口。
頭頂?shù)穆窡糇运脊峭断乱汇蓐庺瑁铄涞每床磺逖鄣住=饘夔R架在夜里泛著幽幽的冷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似有若無地纏上她的神經。
他看著她,唇角上揚的弧度游刃有余,“這么久還沒玩夠嗎,非非?”
第71章
哪怕他仍舊以這種不由分說的姿態(tài)侵入她的生活, 郁雪非也看得出來,商斯有過得并不算好。
他瘦了,面部線條更為凌厲, 凜冽的眸光掩不住疲憊, 話音帶著幾分強弩之末的無奈。
原以為她的離開會讓他的生活重歸寧靜, 卻不知道他找她找得很辛苦, 棧山航海而來,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可偏偏郁雪非沒法相認, 不然之前的所有付出都前功盡棄,反而在他們的感情上平添一道裂痕。
理智告訴她,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然而這條路已經走到了現(xiàn)在,再回頭太難,她也不敢回頭了。
在朔風幾乎快要把她凍成冰雕時, 郁雪非終于思緒回籠,繼續(xù)扮演韓國留學生shirley kim,帶著幾分疑惑看他,“sorry, i'm afraid that you've got the wrong person.(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商斯有卻只是笑著,一步步逼近她, 眼神像是x光, 將她從上至下看透,“別鬧了,我來接你回家。”
他進一步,郁雪非便往后退一步,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孟祁的會所吃飯那樣, 最后她快要撞在路燈燈柱上,商斯有卻先一步上前,用手充當了她的背與燈柱的緩沖帶。
郁雪非看到他吃痛地皺了下眉。
也因此,彼此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她幾乎是被圈在他懷中。
她一顆心顫得厲害,回憶翻上心頭,不由酸了鼻腔。
曾幾何時,她多熟悉這個懷抱,無數(shù)個纏綿相擁的夜晚,她能聽見他清晰的心跳,在胸膛內為她怦然。
可就是這么一個深愛的人,哪怕這么近,她也不敢再伸手回應。
郁雪非斂下片刻的心疼,用強硬口吻道,“sir, if you go on like this, i will call the police(先生,如果你繼續(xù)這樣,我要報警了).”
商斯有直直對上她的目光,并不理會那句警告,“我知道是謝清渠要你出國,她安排了林秋實為你打點一切,對么?”
說著,有一片雪花恰如其時地落在她睫毛上,他低著眼,要替她拂去,“非非,你是被強迫的,我不怪你。從今以后,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在他指腹快要觸到的片刻,郁雪非呼吸都停住了,強忍的淚水幾近決堤。
眼看就要避無可避地戳穿她精心羅織的謊言,只聽一聲悶響,商斯有的溫度與氣息從她鼻尖抽離,一記重拳裹挾著寒風,將他擊倒在地。
郁雪非嚇得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看到了風塵仆仆的江烈。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江烈把郁雪非護到身后,冷眼下睨,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不讓她受委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怎么還好意思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又是他。
商斯有啐了口血沫,將摔在一旁的眼鏡撿起來戴好,嘴角噙著笑,談不上是什么情緒。
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江烈的出現(xiàn)無異于蓋章印證,就算郁雪非再怎么假裝不認識,他也沒有找錯人。
“這是我和你姐姐之間的事情,不要多管閑事。”
“你們之間有什么事情?”江烈冷笑,“沒聽見她說,她不認識你么?”
商斯有也云淡風輕地回敬,“是嗎?”
兩個男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郁雪非身上。
她碰了碰唇,呼吸在極寒的天氣具象化為一團白霧,蓋過眼底的不忍。最后,她抬睫,對上商斯有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我不認識你。”
能看見商斯有的瞳仁急遽地縮了一下。
郁雪非不習慣如此劍拔弩張的對峙,尤其是用言語為刃,刺向她曾經的愛人。往他心間捅的刀、流的血,她何嘗不是一樣的痛?
在事態(tài)惡化之前,她拉過江烈的手,帶他離開現(xiàn)場,“我們走吧。”
這是她第一次與他十指緊扣,連江烈都愣了片刻,但還是什么也沒說,跟著郁雪非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