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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芳初顯然已經(jīng)沉浸在對醫(yī)學(xué)的鉆研之中了,并未留意到男人的異樣。
蕭洛陵的掌骨攥緊了膝頭的綢褲,指節(jié)滲出可怖的白。
他并非自虐。
應(yīng)許她用自己行針,一是為她解決找不著針靶,未免她尋求其他男人的襄助,二是替自己解決這個致命的弱點,不停地行針也許可以脫敏。
只是,人對自己的弱點往往存有高估與期望,難熬至此,他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行針完,蕭洛陵忽覺有一雙手探向他的眼窩處,指節(jié)所抵之處,緩慢地按摩揉捏,替他舒緩不適。
雖知曉這是她們醫(yī)者對患者的輔助手段,卻還是令他受用得快了心跳、躁了呼吸。
“陛下,可有感覺松快些?”
“還可。”
緒芳初這一次行針大有收獲,以往的許多橫亙于心頭的困惑,也就此迎刃而解,她仿佛霍然間明白了這一套針法的精妙的不可言說之處。
可見這種行針,對彼此二人都有好處,若不是君臣有別,她真想一直有這么好的練手靶啊!
就眼前那肌肉與骨的比例,增之一分嫌長,減之一分嫌短,比太醫(yī)署里幾名醫(yī)正絞盡腦汁做出的得意之作還要完美無瑕,那些死板的模具,哪有眼前活生生的人體來得令人興奮。
“阿初。”
他睜眸,突然喚她。
緒芳初收好針袋,詫異地看他。
蕭洛陵也深望著她,平聲道:“卞舟回來以后,他麾下左驍衛(wèi)會接管大明宮,禁庭安全,將由他全權(quán)負(fù)責(zé),你無需憂心。”
緒芳初微愣,“憂心?”
他是御駕親征了,可她又要憂心什么?
蕭洛陵和緩輕笑,掌心撫過她的手背,自她細(xì)白柔滑的手背上滯了片息,語氣不無柔和親切:“小太子生來體弱,這幾年朕將他養(yǎng)得很好,身體康健了些,但偶爾也會有病秧,你是他……朋友,又是太醫(yī)署的醫(yī)官,朕將他交給你看顧。朕走后,你便搬到望舒殿來住。”
緒芳初身軀一顫。有些明白,他這是在交代。
但莫名有一種臨危托孤的悲壯之感,緒芳初總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臣……”緒芳初深吸一口長氣,“遵旨。”
他笑了下,“阿初。朕不在你身邊,你怕么?”
他這越說緒芳初越不明白了,漸漸地感到毛毛的,沒甚底氣地回話:“陛下奉天討賊,定能鋤奸懲惡,大勝還朝。臣,自然是不怕的。”
蕭洛陵微微搖頭,如愛護(hù)臣工那般,語氣親切寵溺地道:“那就好。莫要怕,三個月,朕便回來了。”
他披上外裳,走下寢榻,到太極殿內(nèi)寢的壁畫前,探手入暗龕,取出了一道密旨,對她道:“過來。”
緒芳初不明就里,顫巍巍朝前走去,也不知為何,原本就算聽聞他親征也沒這么大的觸動,被他幾句話交代得,反倒愈發(fā)地不安起來。
蕭洛陵將那道密旨交到她的手中,低聲道:“如有不測,將這道旨,想辦法交給緒相。”
緒芳初怔愣,自他手中接過密詔,試圖打開,蕭洛陵摁住了她的手指,輕輕合握:“還不到時候。”
緒芳初驚問:“那何時是時候?”
他沒說話。
眼眸柔和地直視了她許久,伸出手,撥開她頰便的一綹碎發(fā),將其攏入她耳后。
“朕送你回去。”
緒芳初只好將密詔揣入袖底,不放人發(fā)覺。
她想,等他一走,她立刻便拆開這道密旨,她好奇心重,非要看看這道不能見人的密旨不可。
這不是蕭洛陵第一次送緒芳初回。
但上一回密雨霏霏,不如今晚月色正好。
緒芳初原本一路沉思密旨的內(nèi)容,沒有留意,一只鐵般剛硬的手早已悄然攥住了她的,長而堅固的五指梳入她柔軟的指縫當(dāng)中。
這段平靜的月光下的坦途,也倏然變得旖旎蕩漾起來,緒芳初側(cè)目看他。
其實拋卻身份不談,他也是很有幾分英俊的,相貌上讓人心動,身材上也讓人享受,就只有一點……他和她的道不太同歸。
今晚,她又一次對他敷衍拖延。
他固有自信,但其實也并不了解她內(nèi)心。
送卿千里亦有一別,角門的參將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陛下到這邊來與醫(yī)官惜別,一個個打起精神來,眼觀鼻鼻觀心,做那睜眼不見物的木偶。
緒芳初將指尖從他桎梏中抽離,垂眸行了一禮,“陛下,夜色已深,臣告辭了。”
蕭洛陵低首,指尖撫過她的臉頰,驀地加重了一些,害她吃痛,他在上首淡淡睨著她:“敢提前私拆朕的密旨試試看?”
這便是懲罰。
緒芳初痛得臉蛋都糾結(jié)了起來,口中殷勤直回:“臣不敢,臣謹(jǐn)遵陛下的命令,絕不會提前打開唉喲!”
瞧她疼得眼淚汪汪,眸中終于沁出了水意,他方得逞。
他實在想看她因為他的離去而不舍,哪怕不流淚,醞釀幾抹水痕也好,可惜他從頭至尾沒看見一點兒,捏她,害她疼哭,總算是出了一口氣,見她終于因他落淚了,他才慢慢地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