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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芳初,你記著,朕不會放過你的。”
緒芳初迫于淫威,連番點頭,保證承諾:“臣一定等陛下,一定一定。”
說完,也不再看他的臉色,一手捂住臉一手捂住袖間的密旨倉皇地往太醫署逃回。
蕭洛陵睨著那道消失在夜霧里的身影,眼底得逞的冷笑平復了下去,化作一抹嘲意,轉身回太極殿。
禮用沏了熱茶,知曉陛下今夜個是不能睡了的,他也打算陪著熬夜,蕭洛陵將熱茶吃了一盞,恢復些許精神,目光一沉,語氣亦冷了些許:“將三省長官與四國公都給朕叫來,太極殿議事。”
禮用手里的塵尾早已停止了搖動,大靖立國以來還沒有打過仗,這是第一場,又是陛下親征,絕對是國朝的大事,而且開拔在即,就這三五日,軍備軍資一切都要預備,作戰計劃也需提前擬定,朝中不能無人,一旦陛下南下,偌大朝堂交由誰支撐,都需議定章程。
只是禮用以為,陛下揮師蜀中,這朝政機要一定是會落在緒相手里的,這位,畢竟是百官之首,且是陛下已經內定的外父,交由他,總歸是可以放心。
但結果是大出禮用的預料。
一路逃回太醫署,緒芳初的心砰砰地跳得激烈,她拿了一盞燈,尋了無處人,趁人不備偷展了那封密旨。
越看臉色越是森寒,額間都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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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忍得越久,忍得越狠,爆發的時候就越強。提前心疼我們阿初[狗頭叼玫瑰]
第54章
三軍開拔之日, 長安轟動,太醫署勤勉俢課倒是如常。
只是下了課以后, 女弟子們便圍在一起說話,談陛下親征蜀地,談陛下馬背上的颯落英姿,談大抵多久王師回朝,緒芳初強迫自己只當沒聽見,抱了課本低頭往靈樞齋回。
回到靈樞齋,才放下書本, 太極殿內那位和善的大監便搖著塵尾來了,身影映著月色, 笑瞇瞇地問她:“陛下讓老奴來問一聲,醫官打算何時搬到望舒殿?”
正下了學, 放下沉甸甸的背囊, 坐在榻上松活筋骨的魏紫君聞言, 詫異至極。
她奔上前,握住了緒芳初的胳膊:“阿初,你要搬走了?”
緒芳初頰肌抽動了下,不知如何解釋。
幸得禮用打了圓場:“陛下不在大明宮, 擔憂太子無人照料, 才讓緒醫官近身伺候。緒醫官的醫術, 陛下自是十分信任的。”
魏紫君“哦”了一聲, 便沒多想,心底甚為緒芳初羨慕與榮幸,笑容滿面道:“阿初,陛下如此看重你,你就好好兒地去望舒殿伺候太子, 等陛下凱旋之后,你再回來!”
禮用笑著點頭,臂彎里拂塵搖了搖:“魏醫官冰雪聰慧,陛下正是此意。”
魏紫君操心起來,推了下緒芳初的胳膊肘,“阿初你要收拾行李么,行李太多了,我來幫你。”
緒芳初沒奈何地出了口氣,對禮用回話:“臣這就來。”
收拾完行李,與靈樞齋內已有感情的諸位同仁告辭一番,緒芳初隨禮用到了太極宮。
望舒殿內燈燭幽幽,昏暗的床帳內,趴在枕上的小小身影,不停地抽動著,一縷縷抽泣聲沿幔帳經緯透出,斷斷續續的,幽凄又可憐。
晚晴聽著床帳里抽抽搭搭的哭噎聲,心里疼得厲害,可她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安慰了很久,仍沒有將太子殿下安撫得下來。
殿下從今早陛下不聲不響離開太極殿后,便一直哭到現在,可憐的小殿下,還一直水米不進,起初哭嚷得厲害,邊哭邊要“阿耶”,到了后來,卻是連哭嚷的勁兒都沒了,無力地趴在榻上抽搭著,好似流干了眼淚,也哭啞了嗓兒。
她沒有轍,只好派人去請緒醫官,可今日太醫署有值會,一來二去耽擱到了現在,小殿下都快哭得發抖了。
緒芳初進望舒殿內,瞧見的便是這副光景,昏暗的寢殿內簾帷四垂,蕭念暄的小身板藏于帷幄內不停戰栗,晚晴候在帳外手足無措,臉色蒼白,直到見了她,對方才碎步本來,凄然不已地道:“醫官……”
“我知道。”緒芳初朝她點了下頭。
她能猜到蕭念暄為何情緒失常,她向晚晴壓了一下手掌,示意對方安心,自己會來處理。
晚晴如蒙大赦,對緒芳初的態度就如在世恩公般虔敬,立馬退下,去為醫官與太子殿下準備晚膳。
緒芳初聽著帳內一抽一抽的哭音,那哭音似鼓點一般,也一抽一抽地擊打在人的心上,著實教人不忍,她走近幾步,伸手撥開簾帷。
光線一霎涌入,照亮了蜷縮俯趴的孩童的身影,對方似縮成棗核大小,不停地痙攣著,好像哭得已沒了力氣,她不禁憐意大生,垂下雙臂去將顫顛顛的孩兒抱入了懷中。
一到她懷里,蕭念暄便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衣袍,哼哼聲又凄緊了許多,“阿初……”
緒芳初蹙眉,向懷里的小崽兒輕聲細語:“今天你可以叫我娘親。”
蕭念暄終于放聲地喊:“娘親!哇哇哇!我要阿耶,我要阿耶回來……”
緒芳初攬住他背,溫柔地摩挲,這聲遏行云的哭啼,仍是傳出了殿門,令得侍夜的宮人都心疼不已。
緒芳初撫了撫他的腦袋,柔聲哄:“阿耶不在你身邊,但有娘親在你身邊,娘親不會走,好不好?”
他這才安靜了一些,好像那種惶恐的、什么也抓不住的無力之感,隨之消減了大半,只是仍小聲抽泣,聲音哆哆嗦嗦的:“我,我好想阿耶……”
緒芳初嘆了一息,心里大抵明白,他們父子從來沒有分別這么久,當初打天下時,長安局勢未定,陛下一直將崽兒帶在自己身邊,是權衡之下的無奈抉擇,現如今長安穩固,將孩兒留在大明宮里才是最佳之選。
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怎么能忍受和相依相伴了這么久的至親分隔千里之遙,且還要忍受數月都不能見,何況他自小就沒有阿娘,是他阿耶又當爹又當娘地照顧著他長大,他心里對阿耶的依戀,自是比對其他任何人都要重,連她這個娘親,都不太敢挑戰阿耶在他心里的地位。
“阿耶是去為暄兒打仗,你要相信,阿耶很快就會回來。”
蕭念暄對這樣的話聽得已經夠多了,可別人說的他不敢信,誰說的他都不敢信,也只有娘親的話他才會聽。
他在娘親軟綿綿的懷抱里仰起小臉,鼻頭紅紅的,掛了一縷銀絲,緒芳初失笑替他擦拭去,忽聽他問。
“阿耶不是不要暄兒對嗎?娘親,暄兒的爹娘是不是一次只能有一個?”
是不是他有了娘親,阿耶就會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