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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芳初疑惑地笑道:“是什么?你還有小秘密?”
蕭念暄搖搖腦袋:“不是我的,是阿耶的,娘親,阿耶這幾年一直在找你,到處找你,他找不到你的時候都可傷心了!”
“蕭、念、暄。”他的身后似是傳來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
蕭念暄畏懼威脅,連忙一閃身鉆進了娘親的懷里,這樣,阿耶也不能拿他怎么樣。
緒芳初沒想到小崽子要說的是這個秘密,她抬起眸,看向匿在暗燈里的玄影,不知怎的心里有種淡淡的酸澀感,她小口地呼吸了幾下,輕細的氣流從喉腔被推擠出:“你一直都在找我嗎?”
他沒說話,幔帳內很安靜,只有呼吸忽急忽緩地起伏。
但他不說話,自然有喉舌代他發聲。
懷里的小人肯定地連連點頭:“娘親你不相信嗎?阿耶的瓶子里有你的畫像哦,是阿耶自己畫的,他還騙我說沒有找你,可是我知道,阿耶找不到娘親都躲起來哭……”
越說越是離譜,蕭念暄被他阿耶搶奪了回去,被摁進懷里,捂住了嘴巴,蕭洛陵壓低嗓音冷笑:“跟你娘胡言亂語什么?我幾時哭?”
小孩子雖然不會說謊,但是架不住夢到哪句說哪句,他扒開阿耶的手掌,坦坦蕩蕩地造起謠來:“阿耶哭的時候,還說好想好想娘親……”
“……”
一世英名盡毀的感覺。
比起陛下的陰郁,緒芳初卻是嫣然展顏,朝著匿在黑暗里的男人伸出手去,將他桎梏著的兒子解救出來,不讓他阿耶動他一根手指頭。
抱著小崽子之后,緒芳初親了一下蕭念暄濃密烏黑的睫毛,悄聲說:“多謝你告知娘親這個秘密,不然娘親還蒙在鼓里,不知你阿耶急得這樣厲害。”
“緒芳初。”那人自登基以后愈發深厚的涵養功夫是徹底地破了功,顯得有些破防。
緒芳初信手膽大地在陛下的龍顏上拍了拍,“莫要計較,陛下貴為人君,同個孩子計較什么,他才三歲,他能撒謊么。”
“……”
“臣對陛下的厚愛,感恩戴德,以后一定效忠君上,披肝瀝膽……”
話未說完,他忽然握住了她的后頸,攬了她來,傾身堵住了她呶呶不休的朱唇。
緒芳初驚怔地閃爍了秋水眸,試圖推阻,畢竟懷里的孩子還在呢,孩子在他們倆中間都快要被擠成一塊櫻桃小畢羅了!
但被親著親著,她好像就漸漸忘記了這事兒,沉淪于陛下給的溫情與懲罰里了。
冬夜里靜雪飄灑,金碧輝煌的太極殿內,燈火幽微,映出她恍如玉質的容顏。
地龍燒得旺盛,屋內暖如熙春,衾被被踹到了腰下,彼此也不覺冷,是因為抱在一處的緣故吧。
緒芳初的心噗通、噗通地亂跳,雖然在一起有十幾日,但每每對方流露出這種為她著迷入骨的深情,還是能令她怦然心動。
在熟悉的“吧唧”聲中,“櫻桃小畢羅”無可奈何地嘆著氣,終于不再試圖分開左右的兩座餅皮“大山”,他人小鬼大地問道:“暄兒明年會有妹妹嗎?”
這話說得,他正激情擁吻的父母都是一頓,隨后猝然分開各自調息。
蕭洛陵沒說話,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緒芳初。
她都不愿意做大明宮的女主人,想來為暄兒生個妹妹這樣的事,她是必不可能答應的。蕭洛陵目前也沒有這樣的想法,才剛和她廝守在一處,他還遠遠不曾膩味每晚有她在懷的激情四射,不愿意讓任何事分了他對與她夜夜共赴巫山的盼望。
只是,他再怎么自我安慰,心里還是隱秘且私竊地盼著她說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來。
結果自然是不可能的。
緒芳初認真地對兒子說:“不會的。娘親沒有給你生弟妹的打算。”
至少目前是沒有,但未來的事她不想說死。
她連當年生下蕭念暄都不想,天知道她生蕭念暄時受了多大的罪,山中條件簡陋,她生產時極為艱辛,足足產了五個時辰才將孩子生下來,出了不少血,幸好庵堂里會醫術的師太都來幫忙,手忙腳亂地充當穩婆,否則她非死在山上不可。
再說那時候,她身旁一個親人都沒有,孩兒的父親更是不知所蹤,她掙扎在那個半生半死的境地里時想的都是,她虧血本,遭了老大的罪了,將來一定要讓那個男人狠狠地出血還報回來才行。
答案在預料之內,蕭洛陵沒有說話,心里雖然有些失落,但并不妨礙什么,他撫了一下緒芳初的頰,指腹緩慢地摩挲,溫存擦過她的眼尾,“你找個避孕方子,開個讓我喝了以后生不了孩子的藥。”
緒芳初對醫理不是特別精通,她大為震驚:“還有這種神藥?”
蕭洛陵輕咳,“不知道,但太醫署想必是有。”
緒芳初感動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多謝陛下憐惜臣對太醫署事業的一片熱忱啊。”
她的模樣清潤,似皎月照著梨雪,看著清澈,看著無暇,可總有那么一分狡黠藏在甜如蜜糖的奉承底下,充滿了危險的誘惑。
蕭洛陵笑著低頭,對一臉失望的兒子說:“如果以后阿耶和阿娘只有你一個孩子,那么我們就只會疼你一個,不好么。”
蕭念暄很好哄,阿耶說,他就聽。
他把小腦袋輕輕地點,雖然心里還是盼著有個伴兒,但也只好答應了,“那好吧。”
長安大雪紛飛,天穹浩瀚蒼冷,漆黑一片,大明宮外,諸坊市間尚有未熄的燈火,宛如長夜里執拗的螢火之光,靜謐地撕扯著隆冬時節寒涼人間,為“家”之一字熨燙上絲絲暖意。
緒府到了這個時辰,一家之主也正睡不著覺,與妻子李氏背對背地歇在床上,懷著一樣的心事。
李衡月聽著身后始終沒有平靜的心跳聲,知曉丈夫也未能入眠,她實在是忍不住了,終于坐了起來。
這一坐起,便將被褥扯開了一半兒,霎時緒廷光半邊后背都露在了外邊,凍得他直打哆嗦,連忙也跟著坐起,將夫人攬抱了揣回被中,“夫人,夜里冷。”
“我睡不著,”李衡月愁眉不展地道,“再有五天便是年關了,屆時三娘也要從太醫署里回來,她的婚事到現在還沒個著落。大娘與二娘回來了,又要責怪我對三娘不上心。”
緒廷光也直嘆氣:“她們三姐妹的感情太要好了,埋怨你是難怪的,可也不是你不上心,你對三娘那是沒話說的,許是三娘的正緣沒到吧。”
李衡月道:“因為她中意卞舟,我也逼著自己將卞舟看上眼了,誰知到了要說親的當口,她自己個兒又不愿意了,我就是再上心,也伺候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