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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女親事是這樣,愁白父母頭發(fā),”緒廷光安慰她,“你莫說三娘,四娘這里更讓人頭大呢,四娘和三娘同歲,三娘還有你這個母親操持,可四娘有個什么?先前陛下說的做媒也沒下文了,怕是虛晃我一槍吧!也是,家下四娘性情叛逆,只怕陛下為此也頗覺頭痛,一直沒挑著吧!”
李衡月推他胸口,忿忿然道:“四娘也要操心,要不然她再嫁不出去,人家該說我這個嫡母不慈了!”
但這個事不該她操心,該緒廷光這個爹自己頭痛去。
緒廷光無奈至極,不愿再談這一節(jié),轉(zhuǎn)過話題道:“不過今歲二娘回來的時候,她的腰桿該挺得直了。二娘嫁得倉促,去了薊州,一去就是五年,雍常也沒個什么建樹……好在今年他升任了工部檢校員外郎,算是頂了杜謙的職缺,做回了京官,以后二娘也不用再去薊州那不毛之地。”
“你還說,”李衡月不快地翻起了白眼,“我當(dāng)初就看不上那程雍常,我說他一輩子庸常,不見有大出息,你非不信,說什么既是進(jìn)士出身,也是人中龍鳳,往后大有可為!結(jié)果呢,多少年了,才混得個回到京中,做了個芝麻大官兒的地位,別人還要說這個鹿鹿魚魚的程雍常是你緒相公的女婿,我看你這老臉往哪兒放!”
緒廷光也沒有轍可以想,現(xiàn)在是新朝了,新朝天子對官員的選拔與任用都非常謹(jǐn)慎,也極為看重能力,更容不得絲毫的賣官鬻爵、蠅營狗茍之舉,誰敢在新君的眼皮底下彈冠相慶,那是腦袋栓褲腰帶上不要玩了。
“這不還有大娘女婿撐場面么。”
“一個國子監(jiān)博士罷了,不值一提。”
緒廷光被堵得說不了話。
夫人對先頭兩個女婿都大不滿意,所以才一心撲在三娘身上,希望找個得力可靠的郎君,讓她臉面上亦有光彩,其實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真是卞舟最有出息,要是能成,也不失為門當(dāng)戶對的一段佳話。他現(xiàn)在都不介意卞舟年紀(jì)小了,說不準(zhǔn)找個年紀(jì)老的,妻妾成群,一堆桃花官司,看了更令人眼疼。
也就是四娘這兒難辦點(diǎn)兒,說不定陛下都已經(jīng)問了一圈兒,那些隴右豪杰沒一個肯要四娘啊!
緒廷光滿臉滄桑地想,現(xiàn)在他是真不敢挑了,隨便哪個適齡的、尚未婚配的、長得過得去的男子登門求親,他都替四娘答應(yīng)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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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面對疾風(fēng)吧緒老爹[撒花]
第69章
長安這場雪, 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個沒完沒了。
翌日清早, 緒府的下人將庭院掃出來,將各處松柏與修竹都掛上喜氣洋洋的絹紗紅燈,再貼上幾幅春意盎然的楹聯(lián)。
如此,過年的氛圍愈發(fā)濃厚了。
也讓人有了年關(guān)將近的真實感。
這一年過得可真快,長安的百姓也過得是真跌宕起伏。
年初隴右軍徹底入關(guān),天子正式踐祚,登臨大明宮含元殿的紫金大椅, 手握乾坤。新朝頒布了一系列新政,免除了諸多苛捐雜稅, 利好百姓自戰(zhàn)亂中恢復(fù)生產(chǎn),同年, 那些追隨陛下入關(guān)的忠心耿耿的隴右舊部舉兵謀反, 被天子技高一籌地鎮(zhèn)壓平叛。
長安就如同海水, 一浪高過一浪,從來沒有真正地太平安息過。
這跌宕起伏的一年,終于伴隨著黃歷漸薄一路撕到了年尾,明年將要面臨怎樣的際遇與挑戰(zhàn), 誰也不知。
用過早膳, 緒廷光打算重新約同僚出城垂綸, 不想下人傳報, 說是有客人造訪。
緒廷光與夫人面面相覷之后,問:“誰?”
下人回道:“說是云州尼姑庵來的,與家主有舊交。”
緒廷光立刻便明白了,語氣肅了肅:“快派人去請!”
李衡月將緒廷光腮邊的胡須修理了一番,聽聞是云州來的, 問緒廷光:“幾年不來了,怎么今年來了?”
那些年,家中四娘被養(yǎng)在尼姑庵里,庵堂里的水月師太每逢年關(guān)便會前來報訊,說一些緒芳初的消息,但從長安大亂那年開始,她便不曾來過了,后來四娘更是從青云山被接回了府里。
自那以后,云州青云山尼姑庵便與緒家斷了聯(lián)絡(luò),緒廷光這人,總是有些寡恩的,過河不至于拆橋,但也沒有與人主動聯(lián)系了。
今年尼姑庵突然派了人來,怕不是另有所圖吧?
要知道,這些年為了撫養(yǎng)緒四娘,緒家給她們添的香油錢可不少,銀貨兩訖之后,就再談不上什么欠不欠的了。
緒廷光沒有將師太們往壞的方向揣度,思忖片刻,從夫人懷中起身,道:“看在四娘份上,夫人與我一道前去迎一迎。”
李衡月沒有提出反對。
夫婦倆人一同整理了衣著,笑容和煦地將兩位佛法精深的師太迎入了花廳,差人為師太斟茶。
此次前來府上的并非水月大師,而是靜慧師太和一個稍面生的臉孔,聽說法號喚作靜靈。
靜慧師太手里捻著一串油潤的佛珠,垂首念著佛偈,神色平和,聲音無波。
“庵堂與緒大人過從舊交原本應(yīng)是厘清了的,貧尼卻貿(mào)然前來,實在打攪。”
緒廷光心領(lǐng)神會:“可是庵堂出了變故?”
靜慧師太頷首:“前些時日,庵內(nèi)正殿的橫梁突然倒塌,佛祖金身損壞,這些年,庵堂香火不昌,若再無金身加持,恐怕,也是難以為繼……說來慚愧,貧尼出家之人,受佛祖徒眾供養(yǎng),如今還要腆顏上門叨擾緒相,實在難以啟齒。”
緒廷光道了一聲“原來如此”,亦不見有后文。
李衡月卻豎起了眉毛,道:“師太,實不相瞞,我們托你們照看四娘是不假,這些年師太看護(hù)四娘算是盡心,所以緒家在談好的香油錢酬勞上,額外多支了三成,這已經(jīng)是看在情面上了。這么多年了,大家相安無事,就是因為錢貨兩清,師太突然上門打秋風(fēng),確有些冒昧。”
靜慧師太的神情微變,想過會遭到拒絕,只是沒想到李夫人會出口傷人。
李衡月想的是,家下兩個娘子待嫁,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相府也不是無底洞,哪能隨意支出。
何況開口就要金身,這可是一筆不菲的費(fèi)用。
靜靈師太也隨之變了臉色,她起了身,眉宇高懸,“夫人,貴府四娘養(yǎng)于青云山,數(shù)度生死垂危,也是貧僧等盡力施救,方無病無災(zāi)至于今日,夫人不愿施以援手便罷,為何還不念舊情口出惡言?”
緒廷光卻是一怔:“四娘還曾生死垂危?”
李衡月更是不悅,偏眸扯著唇角道:“諸位師太養(yǎng)育四娘,怎會出這般大的紕漏,果真盡了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