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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而此時正院, 看著滿臉震驚盯著自己的薛二娘,程菀笑道:“弟妹這是怎么了,才兩天沒見,連大嫂都不認識了?”
薛二娘本在一個勁的找尋找程菀臉上涂胭脂的痕跡, 聽到這話后, 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么, 連忙找補:“大嫂, 你、你這是過來做什么的?”
程菀還沒回答,就有一道嚴厲的聲音傳來:“你大嫂過來給我請安, 難道不行嗎?”
薛二娘看到程菀時太過驚訝, 都忘記了自己還在老夫人院子里,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屋里的老夫人聽了個明明白白。
當即就皺緊眉頭,什么叫“你怎么出來了”?甚至還直呼其名,連大嫂都忘記叫了,看來她剛剛說的話二娘根本就沒聽到心里, 還是如此驕縱!
謝老夫人此時有多心疼程菀,就對薛二娘有多生氣, 當即拉著程菀的手道,“你大嫂是我們謝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莫說是正院了, 就是你的院子,她想去便能去。”
程菀愿意出來走走那是好事, 總不能因為謝鈺之做了糊涂事,便整日悶在屋子里,以淚……咦,怎么好像大孫媳婦比上次見面氣色還要好些了?
程菀見謝老夫人也盯著她的臉, 心中奇怪,怎么都盯著她?難道是她這兩天睡得太好把臉給睡腫了?
糟糕,差點忘記她的苦情小白花人設了。
程菀連忙從粟米手中將食盒拿過來,遞給方嬤嬤,道:“老夫人,上次的事是五娘的不對,我這幾日一邊反思自己的錯誤,一邊在屋里琢磨吃食,如今終于做好了,便來給您和束哥兒賠禮道歉。”
這句話簡直是絕殺。
謝老夫人本就對程菀愧疚,畢竟若不是她小題大做,謝鈺之也不會做這種糊涂事。而程菀不僅不怪她,甚至哪怕是被謝鈺之冷落后,也在院子里辛辛苦苦給她和束兒研究吃食,這,這簡直是半夜想起來都要打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好好好,好孩子,多虧了你有這個心。”謝老夫人哪里還看得到薛二娘,親自拉著程菀往屋里走,又連忙讓奶娘把束哥兒帶出來。
“程五娘這是故意的!”薛二娘后知后覺,恍然大悟,“現在大哥厭棄了她,她便來討好老夫人爭寵,還什么自己琢磨的膳食?肯定是直接從膳房端來的。”
薛二娘在這方面最懂了,因為她每次都是這么忽悠謝二爺的,她怒氣沖沖的跟進了屋,勢必要戳穿程五娘的謊話!
可當食盒打開,上面的水果倒沒什么稀奇的,只是那形似豆腐,又有牛乳香氣的東西,是什么?
程菀笑道:“這個是酸奶,便是從束哥兒愛喝的牛乳制作而來,老夫人您可以嘗嘗味道如何。”
謝老夫人其實很討厭牛乳的那股子腥味,但這是程菀遞過來的,只能忍著不適吃了一口,可意想中的腥味完全沒有,反而是一種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些冰涼,但很絲滑,比豆腐還要嫩滑許多,和著那股子果香味,令人忍不住食欲大開。
“這真是牛乳做的?味道這般好,我還從來沒見過。”謝老夫人很是驚喜。
程菀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五娘頑劣,從前在家中時,喜歡自己研究吃食,這是我無意間摸索出來的。”
之前外頭傳程菀無用時,謝老夫人還覺得她和大娘子比起來相差太多,結了這門親事恐怕會后悔,但現在想想,無用似乎也有無用的好處,至少不像二娘,實在太過驕縱,目中無人!
“你還待在這做什么,沒有別的事要做了?”謝老夫人打定主意要對這個侄孫女冷落一番,好好糾一糾她偏執的性子。
薛二娘沒等到戳破程菀的機會,反倒自己又挨了一頓罵,更生氣了,黑著臉走了。
她一走,謝老夫人忙道:“五娘,這兩天確實是子邵不懂事,你別生氣,我一定會幫你好好訓他一頓!”
程菀臉上滿是惶恐:“老夫人您別誤會郎君,這件事本就是我的問題,是我不穩重,說好了要照顧好束哥兒為您分憂的,一見面卻將他惹哭了。郎君再怎么生氣都是應該的,五娘甘愿受罰,至少我能心安一些。”
國公府人不多,但各個都是剛勁的性子,謝鈺之自不必說,謝二爺游手好閑,薛氏閨中便驕縱。
謝老夫人看到膽子像兔子一樣小的程菀,突然生出了幾分面對束哥兒時才有的憐愛。
心想到底是庶女,從小在嫡母手中討生活不容易,才養成了這種謹小慎微的性子,罷了,日后對她多包容幾分吧。
不僅她自己要包容,謝鈺之、薛二娘,乃至整個國公府都是。這種膽子小的萬一有什么想不開的,一下子尋死覓活了怎么辦?那她的孫兒就要成為遠近聞名的克妻鰥夫了!
說話間,方嬤嬤帶著束哥兒進來了。
怕束哥兒不愿意過來,方嬤嬤特意沒說程菀的事,是以小孩一出現,看到程菀的身影,便渾身僵硬,轉身就想往墻角躲。
但此時在會客廳,墻角全擺了東西,沒位置。他只能跑到了謝老夫人身后,將自己縮成一小團,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看都不往程菀這邊看一眼。
見孫兒這樣,謝老夫人心痛不已,立馬想將他抱在懷里好好安慰一番,程菀搶先道:“老夫人,能否讓我先和束哥兒說說話?”
換做以往謝老夫人肯定是要拒絕的,但今日面對程菀她也狠不下心來,只能猶豫著答應了:“那你試試吧,但千萬莫逼他,小孩子經不得嚇。”
程菀慢慢走過去,她一靠近,束哥兒反應更加激烈,不停的往后面退,程菀便停下腳步:“束哥兒別害怕,我不過去了,就在這里和你說兩句話可好?”
見她確實沒往前了,束哥兒停止了掙扎,但依舊盯著地面,不肯抬頭。
程菀緩緩蹲下,哪怕束哥兒不看她,也盡量保持著可以平視的高度,輕聲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沒有惡意,也不是想要逼束哥兒讀書,只是想同你一起玩會兒,見你似乎不太喜歡我給你帶的玩具,所以才把書拿了出來,束哥兒不喜歡,日后我便再也不拿了,可好?”
謝老夫人雖然松了口,但其實很警覺的看著,想著若是程菀再將束哥兒嚇哭,便立馬將孩子抱走。
聽到程菀說話的語氣和姿態,雖然柔和,又忍不住想要打斷她——這聽起來并不像和孩子在說話,反倒像與一個大人在交談,而且一口氣說這么多干嘛,束哥兒又聽不懂。
可想起自己做的糊涂事,老夫人只能忍耐了下來。
程菀其實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就和她遇到過的很多家長一樣,覺得孩子還小,什么都不懂,其實許多早慧的孩子三歲便已經曉事了。
而且小孩更喜歡被當成大人來對待,會讓他們感覺到被尊重。
程菀原以為束哥兒依舊不會搭理她,小孩雖然忘性大,但氣性也大,尤其是那些被嬌慣壞了的孩子。但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便聽到了束哥兒低若蚊蠅的回答:“喜、喜歡的。”
——意思是喜歡她送的玩具。
程菀笑意加深,“好,那是我誤會束哥兒了。今日這酸奶,是我特意送過來給束哥兒做賠禮的,束哥兒嘗嘗喜不喜歡,好嗎?”
束哥兒點了點頭,但依舊縮在謝老夫人身后。
謝老夫人看向程菀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驚喜,程五娘和束兒才認識多久啊,昨天剛把他惹哭,今天竟然就能哄得束兒不生氣了?
這到底是有血緣不一樣些?還是程五娘格外招小孩喜歡?
不管為什么,這都是大好事!正當謝老夫人等著程菀一鼓作氣將謝束徹底哄好時,程菀卻突然起身,行禮后直接離開了正院。
好像她過來真的只是為了簡簡單單送點吃的,現在吃的送完了,就能離開了。
“哎,這……”謝老夫人和方嬤嬤面面相覷。
跟在程菀身后,粟米也滿是疑惑:“夫人,既然小郎君已經不生氣了,您為何不跟他多說說話?”
粟米并不知道程菀和小郎君親近是為了什么,以為她只是想要在謝家站穩腳跟,但不論是因為什么,這都是一次很好的機會。
程菀卻道:“誰說他不生氣了?”
粟米下意識道:“小郎君都愿意同您說話了。”
“不說話,不代表他不生氣。”
程菀隱隱約約琢磨出來了點東西,回到東院,立馬去了書房,開始在紙上疏離思路:
她可以確信,束哥兒沒有消氣,不對,應該說他沒有從那種恐懼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對她依舊是很抗拒,為什么會同她說話呢?是因為程菀用有些失望的語氣,說了一句“以為你不喜歡我帶的玩具”,這話一出,小孩立馬開口。
所以,謝束很怕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