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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這兩次謝束感到恐懼時,第一反應都是去墻角,當墻角放滿了東西,才會退而求其次去找謝老夫人。這并不是一個被驕縱孩子的表現,相反,是十分缺乏安全感。
謝束還不到五歲,又身份金貴,能和他貼身相處的人只有那么幾個,那么,是誰讓他這么缺乏安全感的呢?
顯然不是謝老夫人。
是謝鈺之,還是大娘子?
程菀又想起了夢里蘭氏說過的話……謝鈺之對孩子太過疏離忽視。
“紅雪。”程菀突然推開書房門,低聲問道,“派去莊子上的人,動身了嗎?”
還是要把被大娘子遣散的下人找到才行,那么多人,肯定能問出有用的信息。
紅雪點頭:“已經出發了,只是可能沒那么快。”
大娘子去世后,她的嫁妝本應該交由程菀,但在此之前,蘭氏便以“思念女兒,掛心孫子”的名義,想將嫁妝全都轉移到束哥兒名下。
國公府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而且謝老夫人知道蘭氏是個錙銖必較的人,為了他們表示沒有私心,不會趁著束哥兒年紀小,偷偷將大娘子的嫁妝調換吞并,
老夫人主動說:娘親舅大,在束哥兒成婚前,這些產業就先由他的嫡親舅舅,程二爺來打理。
但其實都在蘭氏手里拽著,想要打探消息,沒那么容易。
“慢慢來,不用著急。”有時候太急了,打探到的未必真實。
程菀倒是有些好奇,束哥兒這種情況,蘭氏知曉嗎?
——
當晚,謝鈺之剛回到東院,就看到屋內多了一張書案。
程菀在書案后奮筆疾書,見他回來了,眼里浮現出喜悅的光彩,好像已經等候他多時了,“郎君回來了,今日辛苦了!”
謝鈺之:“……”這熟悉的句式和語調,他昨日、前日都剛聽過一模一樣的,從前他還不確定是不是敷衍,現在能確定了。
他看著書案,用眼神表達疑惑。
程菀立馬道:“這兩天我分明是在書房絞盡腦汁的想怎么和束哥兒親近,哪知外頭的人都傳郎君惱了我,讓我獨守空房,這群人實在可惡!所以為避免郎君的名聲受到影響,我今日就讓人把書案抬了過來,以后有事都在屋里解決。郎君覺得如何?”
謝鈺之今日回府后,不出所料,又被傳去狠狠的訓了半個時辰。
謝老夫人三令五申五娘出身卑微,性子本就謹小慎微,若是他還敢給五娘不痛快,便不會輕饒了他。
一開始程菀去書房,將他扔在房中,又由著府中謠言四起這件事,謝鈺之雖說并不生氣,但到底是撒謊,不好。
而且這會惹得祖母白白擔心一場,很不妥當,原想回來后帶著程菀去給祖母認錯道歉。
但今日謝老夫人將他叫過去,把后宅的那些陰私告知于他。
謝鈺之是長公主和國公爺唯一的子嗣,連親兄弟都沒有。長公主去世時,他早已懂事,雖說國公爺連個通房都沒有,但先皇還是怕他照顧不好孩子,便時常將謝鈺之召進宮關照。
他的人生可以稱得上是:金尊玉貴,一路平坦。
他讀圣人書,心中存的是江山社稷,從未將目光落到后宅這些彎彎繞繞上。
一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一個沒了姨娘的小小庶女,在后宅的日子有多難,更何況是蘭氏這種嫡母。
再想起程菀去書房的舉動,他便恍然了:
程菀從小被蘭氏苛責,即便他承諾了不會因束兒之事責罰她,但她依舊惶恐不安,所以才找了個借口溜去書房躲著。書房狹窄,睡覺都只能趴在冷硬的書桌上,顯然她已經害怕至極,才不敢回房休息。
至于外頭那些流言,也只是她為了自保的手段罷了。
想通了這些,看著院里影影綽綽的燈影,謝鈺之在回廊下駐足許久。
其實大娘子病逝后,他再也沒踏進這個院子半步,他不是個心神脆弱的人,可只要走入這里,就會想起那個不堪、混亂的午后,想起束哥兒朦朧的淚眼……
而如今他站在這,想到的更多是,程菀特意為束兒所制的甜食、祖母說束兒與程菀親近的話語。
謝鈺之面上不顯,抬腳往燈光的方向走,心下堅定:他為了束哥兒續娶,程菀作為繼母,在對待束哥兒的事上無可指摘,那他也要盡力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與義務。
此時,看著書案上密密麻麻的紙,謝鈺之問道:“這是何物?”
程菀見謝鈺之真的沒生氣,也沒什么之乎者也的說教話語,心里更加滿意了。不愧是主角他爹,氣量真大!這么大的黑鍋,一碗小酸奶就搞定了!
“這個,是我琢磨出來的新吃食。”
要想把小蝸牛給引誘出來,只靠酸奶是不夠的,程菀將制作炸雞的食譜寫下,準備明日讓膳房試試,試問哪個孩子能拒絕得了炸雞呢?再配上酸甜的番茄醬、誘人的甜辣醬、奶香的蛋黃醬……當然,絕不是她自己饞了!
謝鈺之沒吃過炸雞,也沒有窺探程菀食譜的興趣,只是有些懷疑:“靠這些吃的,真的能哄好束兒?”
“為何不能!”程菀這輩子,最善待的便是自己這張嘴,在這方面頗能感同身受,“你小時候,如果我送你一大桌特別特別好吃的東西,你難道不會很高興?”
謝鈺之淡然,一副怎能為五斗米折腰的理所應當:“自然不會,進食只為裹腹,此乃低級趣味。”他幼時最開心的,便是去宮中的藏書閣借閱各種孤本。
程菀深吸一口氣,算了,和你們這些天才說不通,她分享喜悅的心情都沒了一半,收好自己的炸雞食譜,徑直朝著餐桌走去,“煩請世子爺讓讓,小老百姓要去做一些低級趣味的事了。”
謝鈺之眼中劃過一絲笑意。
一旁,看著婢女上菜,正準備過來詢問自己是否退下的聽瀾又激動了,笑了!世子爺好久沒……不對,世子爺好像今天白天才剛笑過?
——
今日謝老夫人為了程菀,當眾訓斥了薛二娘后,府中上下很快就傳遍了。
大家前腳以為程菀獨守空房,糟世子爺厭棄,日后國公府便是薛氏說一不二了。誰知這么快,大少夫人又得了老夫人的親眼,反倒是一向受寵的二少夫人受罰了。
“先少夫人在時,可從來沒有這本事!”
“那這中饋,該不會真被大少夫人奪走吧?”
聽著仆人們議論紛紛,甚至還提起了大娘子,應嬤嬤臉都黑了。
她沒想到只是去二房穿插眼線的功夫,程菀就弄哭了束哥兒,聽到丫鬟來報時,應嬤嬤怒氣沖沖,正準備去找程菀的麻煩,卻很快又得知程菀在新婚第二天便獨守空房的消息。
接著,連東院都被世子爺封鎖了,她根本進不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況。
正當她急得團團轉時,含煙來了信,說有要事相商。
大娘子去世后,東院的下人,包括含煙這種大丫鬟,都搬到了下人房住著,只有應嬤嬤在東院僻靜處有個小房間。
應嬤嬤知道,含煙今天是故意將她進來的,就為了讓她聽見大家在討論什么。
她鐵青著臉開口:“說吧,你叫我來究竟是干什么?”
含煙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塞給應嬤嬤,開門見山道:“如今五娘子已經被郎君厭棄,東院進新人是遲早的事,求嬤嬤幫我,助我達成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