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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正當她疑惑時, 方嬤嬤帶著束哥兒走了過來,道:“少夫人,老夫人說讓世子爺騎馬過去,您和小郎君便可以多親近親近了。”
出發去程府前, 要先去給謝老夫人請安, 今日程菀剛一踏進正院的大門, 就對上了一老一少兩道十分熱切、如有實質的目光。
程菀先對著束哥兒笑了笑:“今日束兒要與我們一同出門, 可準備妥當了?”
束哥兒見程菀還記得昨天說過的話,黑白分明的眼眸一亮, 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
謝老夫人讓方嬤嬤帶著束哥兒先去整理一番, 待他走后,臉上的欣喜怎么都藏不?。骸澳悴恢? 昨日束兒可是特意等了你一盞茶的功夫。今早也是一睜眼就往外頭望,擺明了是在等你??磥砟愦_實有點本事!”
老夫人之前對程菀多關照,只不過是憐她剛進門就受了冷落,怕她想不開, 也怕事情鬧大了不好。
但經過這件事后,謝老夫人對程菀那便是實打實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從來沒想到一開始令她各種不滿的孫媳,能帶來這么大驚喜。
雖說她也不明白程菀究竟是什么方法,但只要能讓束兒慢慢好轉, 就說明這門親事結對了!為此,謝老夫人特意叮囑, 將今日的回門禮添的更隆重些。
可一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孫兒對她都沒這么親近過,心里不免又有些吃味。
程菀如何看不出來:“我這都是些雕蟲小技,想哄的束哥兒開心些罷了,年紀小的孩子難免有些貪嘴, 但實則他們心里明鏡似的,知道誰才是最疼愛他們的?!?
謝老夫人笑道:“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孩子,還用得著你來哄我?”
他們要用過早膳后才出門,但謝老夫人不放心束哥兒,即便是去親外祖家,也免不了操心,一頓飯的功夫叮囑個不停,生怕他磕了碰了、身邊的人照顧不盡心……
誰成想等上了馬車,卻突然說為了讓謝束和程菀可以好好親近,便讓謝鈺之騎馬過去的話來。
這怎么可能?
謝老夫人即便對她態度好了許多,卻也沒到對她完全信賴的地步,如何會拋棄謝鈺之這個親爹,把束哥兒交到她這個后娘手上?
顯而易見,謝老夫人的話是借口。
謝鈺之不肯上馬車,定有其他的緣由……夢中蘭氏說過謝鈺之對束哥兒太過冷漠,難道是謝鈺之主動要求的?
原來從現在開始謝鈺之就已經對束哥兒如此疏離了嗎?
程菀雖說沒結過婚,但她知道,別說特意陪伴了,很多父親甚至都不愿意和孩子待在一起,不是玩手機就是睡大覺,只想把孩子扔給母親一個人。
不止后世,現在也同樣如此,孩子年幼時靠母親,啟蒙后靠先生,父親只會在孩子出錯后打打罵罵,彰顯存在感,然后一味的去責怪母親沒有教養好孩子。
程菀不知道謝鈺之疏遠束哥兒,是因為他同樣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亦或是其他,但這樣顯然不行。
她確實指望著束哥兒出息后讓她享清福,可是他到底姓謝,日后再怎么有本事,旁人也只會記得他出自國公府,光耀的也是謝家的門楣,那憑什么只讓她一個人辛辛苦苦養孩子,謝鈺之坐享其成?
而且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承擔的責任不同,卻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心里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顯,等到馬車開動后,程菀態度很平常的與束哥兒說了會兒話。
他到底年紀小,需要奶娘看顧著坐車,有第三個人在,程菀也不欲多說什么,正準備打個盹補補覺,卻突然,感覺袖口被人微微扯動。
她睜眼,對上束哥兒有些小心翼翼的目光,笑道:“怎么了?”
束哥兒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移動,伸到程菀面前,小手張開,露出一個青碧色的荷包,“母親,送給你?!?
程菀這下是真的有些驚喜了:“束哥兒送給我的?”
“嗯,母親每天給我送好吃的,我沒有好吃的,只有這個?!笔鐑河行╈恢浪麥蕚涞臇|西,母親是否喜歡。
程菀將荷包拆開,發現里面裝著的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小金花生,顯然是富貴人家專門打給小孩的吉祥物,可再小,這都是貨真價實的金子??!
這一刻,程菀看向謝束的目光簡直比金子還要閃耀,就送幾天吃的,束哥兒便給了她一把金子;那若是她真的將他養育成才了,未來的躺平生活有多幸福簡直可想而知!
好好好!這可真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天使小孩!
“謝謝束哥兒,我真的特別喜歡!”程菀露出了有史以來最發自真心的笑容,之前的夢境和愿望不管再美好,也不過是在畫餅罷了,現在真正的好處到了手,程菀感覺自己簡直干勁十足。
若這是在后世,她說什么都要將束哥兒培養到清北去,放在如今,怎么著也得是個進士打底吧?
被她的愉悅感染,束哥兒也跟著抿嘴,靦腆的笑了。
程菀看著他粉雕玉琢的小臉,越看越喜歡,笑著道:“我記得這附近有個糖畫攤,攤主的技藝很好,不論什么都畫的惟妙惟肖,等回來時,咱們一同去看看?束哥兒有什么喜歡的,都可以畫下來?!?
束哥兒從來沒有出過府,聽到程菀說的話,小臉滿是新奇與向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馬車里氣氛愉悅,可此時的程府大門口,程老爺焦躁難安。
先前選五丫頭嫁入謝家,雖然是無奈之舉,但好在五丫頭隨了她姨娘,有一副好皮相。哪怕不能專寵,但應當也能將謝鈺之籠絡住,成為程家的助力。
可程老爺沒想到,程菀竟這般沒用,才新婚第二天,便惹哭束哥兒!令謝鈺之惱怒,獨守空房!
知道這個消息時,程老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無比后悔當時沒讓程蓉嫁過去。他擔憂了一整晚,生怕因此開罪了謝家。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門這日,程老爺特意告假留在家里,又帶著全家人在大門口等候,不停的朝路口張望著,就怕謝鈺之一氣之下連回門都缺席。
好在沒過多久,他便瞧見謝家的馬車來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正是他的好女婿。
“子邵,你們可來了,一路辛苦了!”程老爺腳底生風過去迎接。
謝鈺之從馬上躍下,拱手行禮:“岳丈大人?!?
自從大娘子去世后,蘭氏對謝鈺之不免有些怨懟,但此時見他來了,也是松了口氣。尤其是看到謝鈺之沒有乘馬車,而是單獨騎馬過來的后,更是勾了勾嘴角——看來應嬤嬤說的沒錯,謝鈺之確實厭棄了程菀,連和她共處一室都做不到。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程菀脾性、才能樣樣都不及苒兒,縱使一朝走了運嫁入國公府,也不過是鳩占鵲巢,不配過上好日子。
如今程菀的日子定是過得水深火熱,如履薄冰,如此,便能讓她也體會體會苒兒曾經的痛楚。
這么想著,蘭氏心中痛快極了,但臉上的笑容卻在下一瞬,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那道淺霞色身影時,徹底僵在了嘴角。
這、這是程菀?
她不應該因為夫君嫌棄,獨守空房,而消瘦憔悴,神色凄楚嗎?怎么看起來反倒是氣血十足,變得比從前更神采飛揚了?
這一刻,蘭氏與程蓉都發出了薛二娘同款驚呼。
尤其是當下人去幫忙搬運時,看到超過規格,甚至比大娘子當初還要豐盛的回門禮,蘭氏呼吸加重,臉上的怒色顯些掩飾不住。
“外頭風大,還是快些進去吧?!背汤蠣斁透吲d多了,與他而言,哪個女兒受寵根本不重要,只要國公府沒有遷怒到程家便好。
等到進了院子,程老爺連忙將謝鈺之叫去了書房,不僅他有政事要談論,兩個兒子也需要謝鈺之指點功課。而程菀則是跟著去了后院。
程若坐在程菀身邊,小聲的問道:“五姐姐,一切可還習慣?”
雖然回門禮豐厚,五姐姐看起來也氣色豐盈,但程若還是有些不放心,必須親口問一問才好。
程菀點點頭,正準備問程若最近過得怎么樣時,上首原本拉著束哥兒正在親近的蘭氏,突然開了口,讓人將她桌上的木箱子拿來。
箱子打開,蘭氏從里面拿出一個撥浪鼓,遞給束哥兒,揚聲道:“束兒,你還記得嗎,這是你生母特意親手為你做的。”
她將“生母”兩個字咬的很重,一時間,除了束哥兒有些懵懂還未反應過來外,屋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今日可是程菀回門的日子,蘭氏這個時候將大娘子的遺物拿出來,未免做的太難看了。
二少夫人齊氏怕公公怪罪,連忙站起身打圓場:“太太,今日涼爽,外頭的花都開了,小郎君年紀小,想來還沒去過后花園,不若咱們一同去逛逛吧?”
蘭氏被打斷有些不快,到底沒有掃兒媳的顏面,淡淡道:“你們去吧,照顧好束兒,我先和五丫頭說幾句體己話?!?
“是。”
等屋里的人都退去后,蘭氏銳利的目光緊盯程菀,滿滿怒氣開口: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我讓你嫁過去是照顧束哥兒的,你可倒好,第一天就惹了他哭鬧,還被丈夫冷待,甚至至今國公府的中饋都還在二房手里握著。你說說,你能干成什么事?!”
即便謝老夫人三令五申不準下人將這件事傳出去,但程家是姻親,又有大娘子的諸多親信在,想要遞消息回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雖然謝鈺之疏遠程菀,蘭氏樂見其成,但一想到束哥兒的事,她就怒氣沖沖:
“從前苒兒在時,不管什么事都料理的極為妥當,丈夫愛戴,下人敬重,還親力親為的養育束兒,甚至若不是薛二娘詭計多端,這中饋都已握在手中了!你連你長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謝老夫人雖然疼愛薛二娘,但大娘子到底是長房長媳,又美名在外,她一力爭取中饋,謝老夫人怕鬧得太難看,本想松口。沒成想在這個當口,薛二娘小產了。
當時束哥兒已經出生,薛二娘和謝二爺成婚多年一直無所出,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自己都不知道。還是突然腹痛難忍,又見了紅,請了大夫來,才說她月份淺,又憂思過重,已經落了胎。
憂思過重?如果不是大娘子日日與她爭斗,她怎么會憂思過重?
薛二娘眼眶通紅,沒了孩子,便更不愿意放棄中饋。謝老夫人憐惜她,不再提讓她歸還對牌的事,大娘子的籌謀也徹底失敗了。
蘭氏一直認定薛二娘是故意的,就想用孩子換得中饋。
程菀覺得她這么想實在過于缺德,但她也懶得和蘭氏爭辯,不管蘭氏說什么,只一味的點頭:“太太您說得對,我自然也想像長姐學習,可問題是,我不會?!?
蘭氏還沒說完的訓斥就卡住了:“你什么意思?”
“您也知道我性子懶散,從前經常缺席課業,沒學過那些管家的東西,跑去爭中饋,這不是給二房送把柄嗎?”程菀十分認真,“所以我想,不若請您費神花些銀兩,幫我請幾個得力的幫手,比如會管家的、會算賬的、擅長采買的……待我學成后,必定將中饋從二房手中奪回來!”
蘭氏被她這話氣的眉頭倒豎:“你自己不上課,還如此理直氣壯?”
程菀大呼冤枉:“太太明鑒,五娘心中自然是后悔莫及,但一味后悔也無用,只能亡羊補牢,盡力想辦法補救了。”
蘭氏是故意的,苒兒不止一次同她說過,謝老夫人偏心二房,對苒兒僅是表面和氣,實則心中有諸多不滿。
昨天應嬤嬤寫信過來,說程菀在討好謝老夫人時,她還在笑程菀竹籃打水一場空,哪知今日就帶了這么多回門禮。二房和大房勢如水火,這一定是謝老夫人的意思。
蘭氏不知道程菀因為什么而得了老夫人青睞,但只要程菀開始奪中饋,謝老夫人絕對會幫自己的親侄孫女。
這樣一來,程菀才越不過苒兒,況且程菀和謝家的關系越僵,她就越好掌控。等束哥兒平安長大,程菀沒了利用價值,便可以將她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