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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會利用中饋的事來指責程菀,但蘭氏沒想到,程菀既不生氣也無怯弱,反倒開口找她要銀子要人,簡直跟個泥鰍一樣滑手。
果然是庶女,眼界低,心里眼里只看得到那些黃白之物。
蘭氏咽下心中的怒氣:“我知曉了,改日會送去國公府。”
“多謝太太。”程菀真心實意的笑了。
她是繼室,只有三個陪嫁丫鬟,沒有陪房。可嫁妝里的那些莊子,還有她日后要用稿費添置的地產,都是需要人打理的。
原本想著只能去人牙子那里花大價錢聘人,可她沒選過管事,不清楚這里面的門道。正在糾結之時,誰知蘭氏又恰逢時機的“伸出援手”了。不僅不用程菀自己花錢,還幫她選好后,直接把人送到謝家來。
程菀忍不住在心中再一次高呼:太太,大好人啊!
看著眉開眼笑的程菀,蘭氏卻誤認為她是因為馬上有幫手,可以去爭中饋,才會如此激動。
想到程菀會因此得罪謝老夫人,蘭氏也高興了。
陰差陽錯,氣氛倒是其樂融融。
蘭氏想了想又道:“你去認真打聽打聽寧南侯府的鄭循。”怕程菀不上心,她特意透露道:“他是我為你七妹妹挑中的未來夫婿人選。也是未來的寧南侯世子。”
寧南侯府?
上次寧南侯府配合著柔嘉公主算計自己,程菀雖然對此有些不滿,但想來蘭氏再如何刁蠻,也不會坑害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涉及到程若的婚事,她認真應承了下來。
出了門,程菀卻看到不遠處有道身影,是謝鈺之前院的侍女,莫不是謝鈺之有事找她?
程菀正準備過去詢問時,那侍女走過來行禮,主動道:“少夫人,是世子爺讓奴婢今日跟在您身邊的。”
程菀疑惑:“他可說了原因?”
“未曾。”侍女搖頭。
“行,那你就跟著我吧。”程菀也懶得琢磨,等回去了直接問謝鈺之就行。
——
午膳時間,男女分席而坐。
束哥兒因為年紀小,蘭氏為了教他更親近自己,特意將奶娘等遣開,將束哥兒安排在自己身邊坐著。
為了表示對謝鈺之的重視,程府今日花大價錢請了商家酒樓的大廚,據傳這廚子祖上出了好幾代御廚,手藝一流,程菀從未去過商家酒樓,今日一試,發現味道果然很好。
程菀知道蘭氏是什么脾氣,她對手下的庶女們存在著天然的敵視,尤其是她這個“搶占”了大娘子資源的繼室。在蘭氏心里,大娘子留下來的一切,都只能是大娘子的,程菀只是暫時“保管”而已。
所以一旦她和大娘子的夫君、孩子、甚至是婆婆關系親近后,蘭氏必定會出手攪和,就比如今天攛掇著她去爭中饋。
因此,程菀今日對束哥兒的態度表現的很平常,見有人照顧他,便安安心心吃自己的,看都不往那邊看一眼。
但蘭氏見此,又不高興了。
程菀之前將束哥兒惹哭,她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想來和程菀那惹人厭惡的性子有關,現在有自己做榜樣,程菀不好好學著如何照顧孩子,只知道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嗎!
就在蘭氏皺眉之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輕聲細語道:“太太,不若奴婢來侍奉小郎君用膳吧?”
含煙是大娘子的陪嫁,蘭氏是記得的,但當看到含煙的穿著打扮時,蘭氏眉頭緊皺,一股怒氣涌上心頭。
含煙自然知道自己一個小小奴婢模仿大娘子,肯定會惹太太不喜,可她只有這次機會了,縱使冒險,也值得嘗試。
于是她不等蘭氏許可,強忍著恐懼,來到束哥兒身邊,柔聲道:“小郎君,您試試這道燉鵪鶉吧,滋味極好。”
含煙跟在大娘子身邊多年,不僅是穿衣打扮,就連大娘子說話的腔調與神態她都極其了解,再加上這幾日在屋里苦練,她敢保證,與大娘子至少有九成相似。
在含煙的設想中,束哥兒看到她,應該首先是怔住,當想起過世多日的生母后,便會緊緊的牽著她的手,對她十分親近。
這樣一來,就能將第一天便惹了束哥兒哭鬧的五娘子給比下去,太太便能看到她的價值,助她達成心愿。
想到那一幕,含煙眼中滿是喜悅與激動,可她萬萬沒想到,束哥兒在看到她后,原本正在乖乖吃飯的小手突然一縮,碗筷掉在了地上,發出了劇烈的聲響,人也仿佛沒坐穩一般,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嘭——”的一聲,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發生了何事!”
屏風另一邊,聽到異響后,謝鈺之瞬時起身,程老爺嚇得額上青筋一跳,連忙過去詢問怎么了。
束哥兒從座位上掉下去太過突然,他又沒有哭鬧,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就連國公府來的奶娘等人,也都以為他只是被含煙的舉動給嚇到了。
蘭氏語氣輕松道:“無事,束兒不慎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摔了碗筷。”
此時自然只能息事寧人。小孩性子頑皮,從椅子上摔下來也不是什么大事,程老爺松了口氣,囑咐蘭氏要照顧好束哥兒后便離開了。
可待他一走,轉眼間蘭氏臉色變得無比陰沉,對著葉嬤嬤和應嬤嬤使了個眼色。
兩人二話不說,一個捂住含煙的嘴,一個拖著她往外走去。
“快!束兒快讓外祖母看看,告訴外祖母有沒有摔疼?難受嗎?”
束哥兒早已被一旁的下人扶了起來,廳內鋪著厚厚的地衣,座椅也不高,束哥兒沒有哭也沒有喊哪里疼,應是無事。但蘭氏還是不放心,拉著束哥兒前前后后詢問了好幾遍,臉上滿是擔憂。
“外祖母,我沒事,我想吃飯。”束哥兒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十分平靜,乖巧的走到桌邊就要繼續吃飯,仿佛剛剛真的只是一不小心摔下去了。
見他如此,蘭氏心里的石頭才落了地:“好,好!先吃飯,要是有哪里難受,一定要馬上告訴外祖母。”
蘭氏吩咐人上了一副新碗筷過來,又讓人請個大夫過來,也沒空再盯著程菀了,專心專意的照顧束哥兒。二少夫人齊氏又說了幾句玩笑話,氣氛很快變得熱絡起來。
“夫人,含煙是不是故意想在太太面前表現,好霸占著東院的管事權不還給您?”
回門要等用過晚膳后才離開,吃完午飯后,謝鈺之還有公事要忙,便先行告退,等忙完后再來接他們一起回去。束哥兒被蘭氏留在了正院,程菀則回到自己的東廂房睡午覺。
藜麥越想越覺得含煙今天的舉動很奇怪,回來路上細細一琢磨,覺得含煙定是沖著管事權來的,肯定是怕自家夫人后面會想法子收回管事權,便想討好太太做靠山。
程菀躺在榻上,笑道:“她確實是沖著我來的,但她想要的可不是小小的管事權,她是想當姨娘了。”
“什么?”藜麥和紅雪面面相覷。
當老師的,一般在記人方面很擅長,程菀與大娘子相處不多,但也記得這位嫡姐的模樣。
今日含煙一出現,她便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大娘子昔日最常見的打扮么?雖說含煙的衣裳、首飾都要廉價許多,但配合著神態,確實與大娘子有幾分相似。
含煙本就是大娘子的陪嫁,和蘭氏是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只是為了管事權,什么都不用表示,蘭氏天然是站在她那邊的。
今天這番作態,無疑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證明比起程菀這個繼母,她與束哥兒才更加親近。若是蘭氏想要人照顧束哥兒,她比程菀要合適的多。
“含煙掌著東院,整個國公府誰不敬她幾分,為何想不開,要去當妾室?這也太傻了。”藜麥自小跟著程菀長大,別看她家姑娘如今悠閑自在,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從小可是苦湯里滾出來的。
那些日子有多難熬,藜麥心知肚明,所以她寧可嫁個沒什么大本事的老實人,都不愿意在高門大戶做妾室,讓兒女跟著受苦。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程菀不想去評價含煙的做法,令她在意的是束哥兒的反應。
雖說含煙這個方法有些上不得臺面,但不得不說,她模仿大娘子確實是到位的,所以蘭氏才會那么生氣,覺得她冒犯了大娘子。
可束哥兒的反應就有些奇怪了,怎么會突然摔了碗筷,人也跟著摔了下去,是太激動了?不對,束哥兒起來后什么都沒說,只想著繼續吃飯,這并不是激動的反應。
說是害怕,也不對。上次她拿著書過去,束哥兒嚇成那樣,相比之下,今天已經很淡定了。
難道是他年紀太小了,已經忘記了生母的模樣,所以沒什么反應。會摔倒,確實只是因為含煙突然冒出來驚住了他,一下沒坐穩,才會如此?
“唔,算了。”
剛剛程菀一直眉頭微皺,認真思索的模樣,藜麥和紅雪以為她是在想若是含煙真的成了世子爺的妾室,該怎么對付。聽見她說話,忙期待道:“夫人,您想好法子了?”
程菀站起身,施施然朝著床上走去:“沒什么法子,我是準備睡覺了。”
中午吃的有點多,暈碳了,腦子轉不動。事已至此,干脆先睡覺吧!
——
“還不老實交代,你究竟都做了什么?”應嬤嬤目眥欲裂,她沒想到含煙這個小娼婦如此膽大包天,走不通她的路子,便開始算計小郎君。
幸好大夫說小郎君沒什么事,不然她真恨不得扒了含煙的皮!
含煙虛弱的倒在地上,整個人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來一般,艱難喊道:“太太,該說的奴婢都交代了,其余的,奴婢真的什么都沒做啊!”
含煙被拖出來的那一刻,整個人也是懵的。她根本想不通,為何小郎君見到她了,沒有驚訝,沒有親近,該有的反應一點都沒有。
她學大娘子明明已經很相似了,難不成是小郎君年紀太小,早已忘記了大娘子的音容?
這是唯一的解釋,但蘭氏不愿意接受,束哥兒可是苒兒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即便是年歲小,也不該忘了對他有生養之恩的母親。
走到側間,蘭氏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狠狠罵道:“定是那個老不死的!她一向偏心二房,對苒兒苛刻,現在束哥兒養在她膝下,她便處心積慮教束哥兒忘了苒兒。說不定她也是抱著這個目的,才會故意對五丫頭親近的。”
聽見她這么罵謝老夫人,葉嬤嬤探頭看了看,生怕被人聽見,小聲道:“太太,那含煙怎么處理?”
含煙冒犯大娘子,又驚到了束哥兒,在來的路上,蘭氏早就給她想好了一百種死法。但現在,她卻改了主意:“留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她送到謝鈺之床上去。”
“啊?”葉嬤嬤覺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問題了。
“我身處內宅,鞭長莫及。老爺心中只有程家的前途,謝鈺之淡薄,若兒不中用,程菀就更不用說了……玉娘,我真怕,怕哪天我走了,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記得苒兒。”蘭氏叫著葉嬤嬤的閨名,緊閉的雙目中滾下兩行清淚。
“苒兒對束哥兒耗盡心血,他不該忘了自己的母親,也不能忘!”
再睜開眼時,蘭氏眸底只剩下冷硬的決絕:“她不是愛扮做苒兒的模樣嗎?便讓她這輩子都扮下去,扮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忘記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