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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應嬤嬤最近過得不怎么舒坦。
本來程菀對她言聽計從, 她又在二房安插了眼線,只等薛二娘露出什么馬腳,便能將中饋奪過來。
雖說掌中饋的人是程菀,但她一個小小庶女, 沒膽識沒手段沒靠山, 到時候又被薛二娘和謝老夫人針對, 想要在高門大戶行走, 便只能看太太和她的臉色行事。
那她在國公府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
可誰知含煙那個小賤蹄子, 不知如何討了太太的青眼, 連驚到束哥兒都沒責罰她,還賞了好些衣裳首飾。
應嬤嬤仔細一看, 發現那些衣裳首飾,分明就是大娘子曾經喜歡穿戴的,雖然比不上大娘子的做工精細,但也不是含煙這種奴婢能有的。
雖說都是陪嫁, 可曾經大娘子還在世,應嬤嬤和含煙就不對付。
等到程菀嫁進來后, 她們二人一個掌著東院的管事權,一個監督程菀,更是多了一層競爭關系。
若是程菀是個不安分的, 這兩人自然會齊心協力的對付她。
但現在程菀萬事不管,仿佛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她沒了威脅,應嬤嬤與含煙,就成了彼此最大的敵人。
所以當發覺蘭氏有將含煙抬為通房的打算后,應嬤嬤心中警鈴大作, 她先是偷偷跑到程菀面前告狀,畢竟一個女人,誰又愿意和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誰知程菀聽完,十分茫然的看向她:“嬤嬤說笑了,世子想寵幸誰,抬誰做通房,那都是要世子自己做決定的,太太還能做這個主?”
應嬤嬤:“……”真是個榆木腦袋!
太太確實不能做這個主,可這世間的男人,誰會推開送上門的女人?若是太太開口讓含煙替世子爺分憂,世子爺還舍得拒絕?
就比如謝二爺,姨娘就有三個,通房就更別說了。
從前世子爺雖然沒納妾沒收通房,那是因為和大娘子琴瑟和鳴。難道你程菀還想和大娘子相提并論?
應嬤嬤滿眼的嘲諷。
程菀不上道,她就自己想辦法,這幾日,應嬤嬤和含煙開始在東院“招兵買馬”,一副要將東院割據兩半,占山為王的架勢。
為了收買更多人,應嬤嬤忙的腳不沾地,除了留意小郎君那邊的動靜,連盯著程菀都有些顧不上了。
就在今日,她突然聽到正院有小丫鬟討論,說少夫人對世子爺十分關懷備至,擔心世子爺在官署吃不好,還特意去酒樓點了菜送過去呢。
“什么?!”應嬤嬤的火氣頓時就冒出來了,太太明明警告過程菀不許勾引世子爺,她趁著自己不留意竟敢偷偷行如此不要臉之事!
應嬤嬤怒氣沖沖的往東院趕,一進院門,果然看到程菀帶著藜麥站在廊下,顯然是在等世子爺。她剛準備走過去說什么,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世子爺回來了,應嬤嬤只能壓下怒氣先往一旁退去。
程菀確實是在等謝鈺之,畢竟給她背了這么大一口黑鍋,可不得熱情點嘛。而且她還指望謝鈺之能去求求情,讓老夫人同意她明日繼續帶著束哥兒出去。
“郎君你回來了!辛苦……”程菀帶著笑容迎過去,正準備說出她那一連串的人機問候時,卻發現謝鈺之臉色沉沉,看都不看她一眼,抬腳就往屋里走。
程菀:?
怎么了?這是被謝老夫人訓的太狠了,真的生氣了?
程菀更加心虛愧疚了,連忙對著藜麥使了個眼色,讓她快些讓人上菜,今日她回來后,特意讓膳房準備了一份后世出名的粵菜,希望美食能平息謝鈺之的怒火。
另一邊,看著謝鈺之的冷眼,程菀的伏低做小,應嬤嬤輕蔑的笑了。
看來犯不著跟程菀生氣了,畢竟不論她怎么勾引,世子爺也不會都看見她半分!
而應嬤嬤的不遠處,含煙雙眼發光,聲音都在顫抖:“如畫,你看到了嗎,世子爺果真厭煩了五娘子!”
如畫確實看到了,可她認為,即便世子爺不喜五娘子,也不一定就會對含煙另眼相看啊。
但她知道含煙不喜歡聽這種話,說了也沒用。
屋外的人心思各異,全然不知等所有人都離開后,謝鈺之突然開口道:“萃英是祖母派來看著我的?!?
謝老夫人警告了謝鈺之一通,又怕他陽奉陰違,便將萃英派來,吩咐說,若世子爺敢對少夫人做什么,便立馬回去稟告她。
謝鈺之剛在謝老夫人面前裝作發怒,現在萃英跟著,他自然不能當眾給程菀什么好臉色,便只能等關起門后,向她解釋自己的用意。
程菀并不知道謝鈺之為了讓謝老夫人不責怪她,還扮演了一番“脾氣差的丈夫”,給她博了不少同情分。
只以為他裝作生氣,是為了給老夫人一個交代,畢竟今天她的做法確實太過出格了。
“嚇死我了,郎君你沒生氣就好?!背梯覍嵈驅嵉乃闪丝跉?,在束哥兒的教育之路尚未明朗之前,她不能失去教導主任??!
“祖母沒有怪罪你吧?”
“沒怪罪”三個字說出來,程菀自己都不相信。
說起來,謝鈺之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一直都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不論他做什么,都不曾令家里人生過一絲氣,操過一次心。
短短一個月內被謝老夫人罵的狗血淋頭了兩次,確實也是從前沒有過的體驗了。
謝鈺之沉默,最后只能說出一句:“還好,我習慣了?!?
這話聽的,程菀這個罪魁禍首都有些心酸了,她連忙解釋:“今天這事,我真的有正當理由。”
謝鈺之本來就是要問她的,“你說?!?
“束哥兒抗拒讀書的原因,我還沒找到。但沒有人規定,一個孩子想要成才,只有讀書這一條路走。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覺得,或許可以在解決他抗拒讀書這件事之前,先試著將束哥兒往其他方向培養呢?”
“那日束哥兒同我說,他很想幫助那些因水患饑荒流離失所的百姓們,但捐錢、設粥棚這些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如今水患四起,若是有人懂得如何治水,即便他大字不識,也能救民眾于水火之中?!?
程菀將她在程府時,就曾自己修建窗戶的事說了一遍,又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從前日子過得苦,各種各樣的書我看了許多,勉強懂得一些門道,就想帶束哥兒去親手體驗一番。我想,若是束哥兒真的喜歡且擅長這件事,日后再找個匠人來教導他?!?
程菀說完,卻見謝鈺之定定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郎君怎么了?可是我有哪里說錯了?”謝鈺之不能理解她也是正常的,就算到了后世,職業之間也是存在著鄙視鏈的。哪怕坐辦公室的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千,還要受氣,在父母眼中,就是比那些賣力氣的活要高尚些。
謝鈺之搖頭,程菀自然沒說錯,只是,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放如今在所有人眼中,科舉入仕才是正統,但凡家里有能力的,誰不削尖了腦袋把孩子往科舉的路上送。從是孩童時啟蒙,到佝僂蹣跚的老年,似乎除了讀書考科舉,人生再無其他的事或是其他的出路。
謝鈺之本能覺得這樣不對,可究竟哪里不對,他也說不上來,因為他也是從這條路上走出來的人。
此時聽到程菀的話,他突然想起了這幾日陛下命他等監察水情,所有人都知道堤壩有問題,才會屢屢潰堤。
但堤壩該怎么改良,河底的泥沙該如何清理,災民該如何安置……大家吵來吵去,卻還是那些陳詞濫調,拿不出任何新的管用的意見。
圣上氣的砸了滿桌的奏折,大怒:“你們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不,不是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恰恰相反,大家讀的書都記得很牢,若是問圣人言論、仁義禮智,所有人都是滿腹經綸,侃侃而談。畢竟書中就是這么寫的。
可怎么修堤壩,怎么挖泥沙,無人知曉,因為四書五經中沒教。
學而優則仕,讀書的最終目的本應該是為了當一名好官??啥嗌偃俗x書只是為了應對科舉,做官需要的實際能力、為百姓排憂解難的本領一概沒有。
若是像程菀說的那樣,大家不只是去讀死書、擠科舉,而是去學習各行各業不同的知識。擅長什么,便去做什么,三百六十行,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那才能真正的造福百姓。
謝鈺之握著茶盞的手不由一緊,“若是向陛下進言,開設水利設施專項的課程,可行?”
或許是這些天和程菀待在一起養成了直言的習慣,他無意識的就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程菀頗為意外的看著他。
早在第一次謝鈺之愿意替她在老夫人面前背黑鍋開始,程菀就知道,他雖然也是讀書人,卻和程老爺自稱君子,實則渾身酸腐氣又頑固的老古板不同。
或許是上過戰場的影響,謝鈺之愿意通權達變,所以程菀才會將束哥兒的教育計劃告訴他。這些事是斷然不能同謝老夫人說的,不然就“規矩”二字,便能壓得程菀抬不起頭來。
但程菀沒想到謝鈺之會如此有先見之明,這不就是后世的??茖W校嗎?難怪謝鈺之如此受圣上器重,盛名之下,他確實是個好官。
“郎君是在擔心發水患的事?這個法子自然好,但若是開了課程,最好是從參與了水利建設與搶修的匠人中選人當先生,術業有專攻。”程菀不經意的提醒道。
沒錯,術業有專攻。
他們這些待在朝堂上的人吵一萬句,都比不得親眼見過的人說一句。
謝鈺之深以為然,打算立即寫奏折,并且稟明圣上這些是五娘的功勞。
程菀見他轉身要走,連忙道:“郎君,那我明日還能帶束哥兒出去嗎?”
謝鈺之剛想答應,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下腳步,“可以,但我希望日后不論何事,你都能坦言相待?!?
程菀連忙點頭:“這個自然?!?
了解到謝鈺之有多么通情達理后,程菀當然不會再瞞著他了,事先溝通好了,才能更好背鍋嘛。而且他是孩子他爹,有權知曉。
“以后不管我想做什么,一定馬上告訴郎君?!?
謝鈺之又問道:“若我不在府中呢?”
這是什么問題?你白天不在,難道晚上也不回來了?
程菀隨口道:“那我就讓人給郎君傳話?”
謝鈺之嚴肅:“有泄露的風險。”
是哦,萬一不慎被謝老夫人知曉了,那她和謝鈺之都吃不了兜著走。
見程菀滿臉為難,謝鈺之不經意提醒:“之前的法子不錯。”
之前的法子?
程菀反應過來:“郎君是說用餐盒?”
餐盒一點保險措施都沒有,想開就能開,這個就很保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