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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菀不懂,或許謝世子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特殊保密方法吧,“好,我記下了。”
謝鈺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又道,“從明日開始,我會讓觀岸跟著你,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差遣他去做。”
觀岸和聽瀾一樣,都是謝鈺之的貼身侍從,帶著他,不管程菀是做什么,都比現在更方便一些。
程菀眉開眼笑,和聰明人合作就是這么輕松。
——
雖然不知道謝鈺之是如何同謝老夫人溝通的,但之后幾天,程菀再想將束哥兒帶出門時,縱使謝老夫人百般不愿,最終還是在再三叮囑后,咬牙放他們離開了。
程菀帶著束哥兒修窯,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讓他體驗一番,腦中有個大概的印象,為以后得教育打底子,同時也可以培養他的信心。
所以窯的體積并不大,兩天便能建好,再風干一天。等到第四天過去時,程菀特意讓人在面包窯前面系了一根紅綢,又在托盤上放上兩把剪刀。
還讓粟米帶著人去花園里摘了許多花瓣,放在籃子里。
等到一旁的藜麥敲響鑼鼓,兩名婢女抓著花瓣在空中灑下,程菀和束哥兒一人一把簡單,同時剪斷紅綢,弄了個十分簡單但又充滿儀式感的剪彩活動。
“開張大吉!”
看著母親的笑容,洋洋灑灑落下的花瓣,還有周圍掌聲雷動的下人們。束哥兒第一次露出了和其他孩童一樣,明媚無瑕,無比燦爛的笑容。
“束哥兒你看,這個面包窯,是我們兩個親手做的,這上面還有你畫的笑臉。等到母親的面包鋪子開張了,全京城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么好吃的面包,是從束哥兒建的窯里面烤出來的。”
程菀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子,語氣里滿是驕傲,“到時候,全京城的小朋友都會特別佩服你。”
束哥兒試著去想像那個畫面,但是他想不到,在他有限的記憶里,除了曾祖母和方嬤嬤,還有奶娘她們,很少有人夸他厲害。
一開始曾祖母她們夸他,束哥兒還很高興,但很快他發現曾祖母只是在哄他,因為每個人都會用筷子,都會自己穿衣服,也會自己……尿尿……
他還記得有一次,有個伯祖母上門,她說她的孫子很厲害,不到三歲便會背李白的詩。
李白的詩是什么束哥兒不知道,可他看得出來,伯祖母話語中的自豪是真真正正的,與曾祖母夸贊他會吃飯時的語氣全然不同。
自那以后,曾祖母見客再也沒讓他陪過。
但現在,看著母親臉上的笑,束哥兒覺得,這好像是真的,母親似乎真的在為他感到驕傲。可他依舊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再一次確認:“真的嗎?”
“當然了,別說你這般大小的孩子了,就連那些十來歲的,也沒幾個人能堅持下來這兩天的辛苦。”
這是實話,王公貴族的少爺小姐們實在太過嬌生慣養,一點體力活便苦不堪言。束哥兒小小年紀,扎扎實實的跟著程菀搬了兩天的磚,手心都磨出小水泡了,卻從來沒抱怨退縮過。
“更別說束哥兒還修的這樣好,看看,這弧度多么協調;這石灰,抹的多么平整!”程菀帶著束哥兒圍著面包窯轉了一整圈,全方面無死角的逮住每一個細節都夸了一遍。
把束哥兒夸得小臉紅撲撲的,眼里滿是光彩,原來他真的這么厲害!
下次等伯祖母再來時,他一定要告訴伯祖母,雖然他不會背李白的詩,但他會搬磚、會刮膩子、會拌草木灰,這樣曾祖母也能為他感到驕傲了!
“時間還早,咱們來烤個面包試試。”
修建這個面包窯也不是瞎鬧的,如果真能烤出面包,擇個吉日,鋪子就能開張了。
程菀特意讓藜麥帶了食材過來,特別是雞蛋,帶了好些,她想吃香噴噴的烤雞蛋了!
做面包在小學生的烘焙課上,簡直是必修,程菀會做好幾種。但今天是第一天,為了不翻車,還是來個最保守的手撕面包好了。
正當程菀準備讓束哥兒洗個手,一起來揉面粉時,突然,隔壁傳來一聲雞叫。
程菀的這個嫁妝鋪子,本就位于居民區,只是位置有些偏僻,周圍只有一戶人家。安靜,但做起生意來就很不景氣了,這也是前頭那家成衣鋪倒閉的原因。
聽到旁邊的雞叫聲,程菀也沒多想,京城消費高昂,有些人甚至還在院子里辟地種菜呢,養兩只雞很正常。
可束哥兒聽著雞叫,看著面前一排排的雞蛋,很是擔憂:“母親,雞在找它的孩子嗎?”
程菀:“不知道,但咱們這些是從國公府帶出來的,不是它的孩子。”
束哥兒點點頭,雞叫聲一聲接著一聲,還莫名的凄慘,他看著那顆快要被母親敲碎的雞蛋,還是不忍心道:“母親,咱們可以不吃雞蛋,把里面的小雞都孵出來嗎?”
孩子的愛心是彌足珍貴的東西,更何況這或許還能涉及到之后的生物,程菀笑著點頭:“可以啊,但這些可不一定都有小雞。”
束哥兒知道孵小雞,還是之前去廟里,需要吃素,曾祖母說雞蛋里有小雞不能吃,他就以為所有的雞蛋都是可以孵出小雞的。
“那怎么知道里面有沒有小雞呢?聽聲音?”束哥兒將雞蛋放在耳邊聽,因為太過認真,整張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程菀被他可愛到了,笑道:“我來教你。”
程菀便讓婢女買了蠟燭回來,帶著束哥兒來到一間黑乎乎的房間,蠟燭點燃,將雞蛋放在燭光上方,很明顯便能看到蛋殼上有個小點。
“哇!這個就是小雞嗎?”束哥兒都不敢大聲說話,手指小心翼翼的觸碰著。
“是呀,你看這些。”程菀也用氣聲回答他,指著蛋殼上明顯的脈絡,“這就是血管,和人一樣,都是給小雞輸送營養的,等到小雞慢慢長大,這些血管就消失了。”
束哥兒看著那顆小小的雞蛋,驚訝的小嘴都合不攏了。
程菀帶著他把所有的雞蛋都照了一遍,受精的只有十顆。
束哥兒想孵,程菀也沒阻止他,只是提前告知:“這些蛋不一定還新鮮,能孵出小雞的可能性是比較小的,你確定要試試嗎?”
束哥兒確認:“母親,我想試試。”
“好,那等回去咱們再想辦法,看看怎么把它們孵出來。”
將受精蛋放在一旁,程菀帶著束哥兒開始做面包。
面包最重要的便是發酵和溫度,國公府膳房便有那種老面團,可以代替酵母,面包窯又足夠封閉。不出所料,這次的面包雖有些賣相不佳,但味道很好。
再配上程菀特意帶出來的酸奶,更是相得益彰。
藜麥喜滋滋的:“夫人,這香味好濃,若真是開鋪子,就不怕沒人來了。”
鋪子的位置太偏僻,確實要有一些香味,才能更好的吸引客人。
程菀點頭,將寫好的紙條和面包一起放在餐盒里,讓藜麥送到謝鈺之官署去,而后就帶著還新鮮的面包、抱著雞蛋的小郎君,一起回了國公府。
馬車上,束哥兒看著自己懷里的雞蛋,想起這幾天和母親的相處,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他做了好多從前沒做過的事,也知道了許多從前不知道的知識,最重要的是,心中多了些前所未有的感覺,他想將這些都記下來,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聽著他稚嫩的聲音,程菀抓住這個當口,斟酌著用詞:“若是束哥兒想一直記住,不如寫……畫日記吧。”
束哥兒沒啟蒙,不會寫字,程菀也怕他看到字跡又會和之前一樣那般抵觸,還是一步步的來,先讓他從畫畫開始,慢慢的對紙筆感到熟悉。
這也是一個脫敏的過程。
“畫日記?日記是什么?”
程菀便給他舉了個簡單的例子:“人的記憶都是有限的,有時候睡一覺,就不記得之前的事了,但若是記下來,不管什么時候看到,都能想到這些美好的回憶。”
程菀說到這里戛然而止,沒有說教他的話,她想看看束哥兒害怕的點,究竟在哪里。
等回到國公府,在經歷過曾孫下廚、搬磚等一系列世界觀震蕩后,聽到束哥兒要孵小雞時,謝老夫人已經很淡定了。
甚至還能一邊吃著面包一邊指點兩句:“那將膳房的人叫來,問問要用何種方法吧。”
膳房那邊給的建議十分簡單,找只抱窩的母雞過來,把雞蛋給它便能孵出來了。
聽到真有辦法,束哥兒高興極了,囑咐采買,等母雞來了,一定要給他送過來。
另一邊,薛二娘聽說謝老夫人將采買的人叫去后,頓時膽戰心驚:“老夫人這是何意?是要將廚房采買的活交給程五娘?”
幸好打聽消息的嬤嬤很快回來了:“夫人您別嚇唬自己,聽說只是小郎君想要孵雞蛋,讓采買的帶只母雞過去。別的什么都沒說。”
薛二娘大大松了口氣:“幸好幸好,幸好姨奶奶還沒糊涂到這個份上。”
嬤嬤笑道:“所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歇息吧,這段時間都忙活壞了!”
心腹丫鬟笑道:“可不是,查完鋪子查莊子,莊子完了還有那些個地,誰能有咱們家夫人這般能干?”
薛二娘得意的翹了翹下巴,她就喜歡聽底下人說這些,這樣才能顯示出她有多么重要,程五娘比得了她一根頭發絲嗎?
就在她終于心情好了些時,突然發現了不對勁:“二爺呢?”
這話一出,身邊的小丫鬟瞬間臉色蒼白,哆哆嗦嗦道:“二、二爺昨日上午便出了門,一直到現在還未回來。”
“啪”的一聲,薛二娘直接砸了手里的杯子,她還有什么不懂的,這是又跑出去喝花酒了!
薛二娘怒火中燒,帶著人就要去將謝二爺抓回來。
誰知到了門口,突然看見程菀的身影一閃而過,身后還跟著幾個人,都是些生面孔。
“那是?”
程菀沒想瞞著誰,門房也知道那些人的身份,立馬道:“回夫人,那些是大少夫人娘家送來的陪房。”
“陪房?”
薛二娘大驚失色,程菀都嫁過來這么久了,程家早不送晚不送,為何這個時候送陪房來?
這說明程菀還是沒死心,還想和她爭中饋呢!
危機感油然而生,薛二娘好不容易盼來的休息時光再一次泡湯:“快備車,我記得花田處還缺兩個人手,趕緊過去!”
她必須把一切都安排好,不給程菀任何可乘之機。
嬤嬤疑惑道:“夫人,咱們不去找二爺了嗎?”
“他也配我在他身上耽誤時間?”和中饋比起來,狗男人簡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