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上加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他有一個缺點。
雖然這點也是江年年選他最重要的一點。
江年年抬眸看了眼外面還未大亮的天空。淡色的眸里浮沉不定,映在這冬日清晨前的一線黎明里,那晦暗的天色逐漸在被澄明侵入。
——花相之太缺愛了。
所以一旦別人對他稍微好一點,就會讓他心生誤會,加上腦子也確實不怎么好……各種原因吧,造就了這個局面。
江年年對此心知肚明,但看來他的男友卻缺乏這種理解能力。
花相之不明白。花相之不懂。他不知道所謂格子意味著什么。不知道歲歲眼里離得最近的那個格子是動不了、變化不了的。
那是江年年的位置。
花相之進(jìn)不來。到不了這里。
花相之不懂這一點。
很正常。花相之這輩子什么都看不懂。一個被所有人寵壞又被所有人拋棄的小孩,二十七歲了還在用小聰明和大嗓門對抗世界,以為自己很厲害。
江年年面無表情的沖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揚起微笑。
其實什么都不是。
江年年把所有的餃子放進(jìn)冰箱。看了看時間,剛想去敲安歲房間的門,門開了,安歲穿著他買的毛衣裙走了出來。
看得出是剛試穿,下面沒穿打底褲,頭發(fā)也亂糟糟的隨手扎了一下。小花苞似的裙擺在光潔白皙的大腿處收束,下面是他買的棉拖鞋。
江年年下意識多看了幾眼安歲光裸的腿,又慌忙瞥開眼:“歲歲,早上好。怎么不穿條褲子,冷不冷?”
他給安歲掀開扣住餛飩的碗,手沒抓好,差點滑下去。被安歲按住了。
“笨死了,我來吧。”安歲把兩碗餛飩都掀開,還都溫?zé)嶂平o江年年一碗,自己坐下小口咬著餛飩,嘟嘟的吃,腮幫鼓鼓。
江年年坐下吃了幾口,便托腮看著安歲吃,目光里滿溢而出溫柔。
看自家孩子吃飯莫過于這種心情吧。
江年年雖然沒有孩子,也沒那種期望,但此時此刻卻自覺理解了一些為人父母的心情。
他和歲歲,密不可分。這和父母與孩子的關(guān)系確實很相似。其實也是這樣吧。親人永遠(yuǎn)是比其他關(guān)系更加親密。
戀人會分手。夫妻會離婚。朋友會分道揚鑣。陌生人之間點頭相交,轉(zhuǎn)眼就可陌路天涯。
而親人。愛也好,恨也好。身在何方,遠(yuǎn)隔千里,不見數(shù)年。不論如何,人常言道,也只有死了才算斷得干凈了。
當(dāng)真死了就能干凈么?
人到什么時候才會死?
獨一個個體的死亡,就能抹消掉他所有走過的痕跡么?分分合合的這一生,留下最濃墨重彩的能有幾人呢。流歸天,彌之際,什么都是假的。
可那一瞬間的記憶是真的。
他在誰的記憶里濺上最重的一筆。他在誰的腦子里重復(fù)到厭倦。在死……死之前,他會想到的是那雙對他微笑的男女,還是無數(shù)黑夜里那個人背對在那兒,馬尾發(fā)梢癢癢的撓在鼻尖的觸感?
親人。只靠血緣就是么。世界上多的是有血緣卻絕無法稱之為親人的人。安歲的父母便是如此。像安歲父母這樣的父母世界上也不下千千萬萬吧。在他們孩子眼里,父母也不會是親人。
親人是什么。對江年年來說,是母親的手心,是父親的肩膀,是落雪而下墓場里的兩塊緊挨著的石碑。是歲歲。
是雪地里拉住他手的歲歲,是黑暗里抱住他的歲歲,是露營夜里、螢火漫天,坐在湖邊淌水的歲歲。是和他約去看海的歲歲。
有血緣也好、沒血緣也好。都是歲歲。
離不開、切不斷、逃不了。
也無法為外人所插入。
他離不開歲歲,而歲歲也離不開他。
他是歲歲的媽媽,歲歲是他的爸爸。兩個孩童怎么會離開相依為命的父母呢?
江年年思緒萬千,眸色溫柔,腦中所想,要是全然說出來,免不了會被人罵一句神經(jīng)病。
可江年年不在乎。
他和歲歲的世界,最深層的世界,插不進(jìn)外人。任何外人。愛的。恨的。喜歡的。討厭的。新鮮的。厭倦的。可憎的。可惡的。該死的。愚蠢的。自以為是的。盲目自大的。
此時的江年年是如此的堅信這一點。
然后他就看見歲歲,他的歲歲,抬起亂糟糟的腦袋瓜,兩只清凌凌的眼珠子,對著他一臉疑惑:“你怎么還不走?”
安歲:“花孔雀不是說你今天有活動忙嗎?”
江年年:……
江年年放柔了聲音:“我想和歲歲一起吃了飯再去。”
他巴巴望著安歲。以前聽他這樣說,安歲都會紅了耳尖,裝得勉為其難答應(yīng),其實是很開心的。
“膩歪什么,這么大人了。”
安歲卻嘖一聲,去去的甩手趕他,毫無留戀:“快點的吧,一會兒趕不上二路公交了。別讓人等你。”
她起身,他買的可愛毛衣裙裙擺晃晃,他買的棉拖鞋吧嗒吧嗒。她這個人哼著歌,歡快的一只小狗,精神抖擻晃著尾巴遠(yuǎn)去。
路過了他。沒看他一眼。為了和花相之相約下午的冬日之游,安歲洗澡去了。
江年年的目光空了。
在浴室門上靜止了一會兒,伴隨著水聲,一點一點移回餐桌。
餐桌上他一早做的餛飩,她沒有吃完。幾個白胖鼓肚子的餛飩,蔫蔫的窩在涼了的香油湯里。
江年年低著頭,默默把兩碗餛飩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