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里看花風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明昱修長的指節輕輕摁住額角,掀眼看向李志青,淡笑道,“政事堂近來給了我回執,說是暫緩,既如此,咱們便將計就計,下令停閘五日,待河道疏浚通暢后,再行過閘?!?
李志青會出他言下之意,“這么一來,那些私船絕等不了五日,必定想方設法盡快過關。”
“是。”程明昱抬手指向李志青,“整個漕運總督府都知道你在查案。你明日一早便借口回都察院覆命,離開泰州,讓他們放下戒心。”隨即視線移向另外兩名官員,“你們二人則伺機躲在暗處,看看是哪些私船在悄悄過閘,當場把人拿下。只抓住一條魚,自然能帶出一片網。”
三人神色大亮,“程相妙計!”
“只是,憑我二人恐怕無法與守閘的官兵相抗衡。怕是逮著了機會,也未必能逮著船。”
程明昱幽幽一笑,端起茶盞慢飲了一口,“我既讓你們去,自然給你們搬了救兵。”
又商議一番細節,將人悄悄送走,回到書房。
彼時已午時正,大管家親自帶著人進屋給程明昱布膳,侯著他用膳喝茶時,冷不防提了一嘴,
“家主,今日四房那邊請了府醫。”
程明昱立時頓住,抬眸看向他,擺擺手示意其余人退下,問他道,“什么情況?”
大管家攏著袖口,低聲答,“夏夫人晨起有嘔吐之癥,且月事推遲,府醫聲稱月份尚淺,暫且不能斷定,待過幾日再行請脈,不過老奴看周嬤嬤那神情,該是大差不差了?!?
程明昱聞言眼底的情緒漸漸淡了,到最后近乎沒有一點聲息。
默了半晌,頷首道,“也好。”
結束了。
心底那股怪誕也隨之消失。
大管家回想起家主第一回 做父親時,神情有著明顯的歡喜,眼下好似遲遲沒反應過來,便笑容滿面朝他作了個揖,“那老奴就厚著臉皮恭喜家主,又得一骨血?!?
程明昱清雋的眉峰極輕地掀動了下,后知后覺笑出聲,“著實是一件喜事。”
即便不記在他名下,到底是他親生骨肉。
“一切都用最好的,一切緊著她來?!背堂麝呕謴推届o,吩咐他。
今日族學有兩堂課該程明昱親授,程明昱不等午歇,便抬步出門。
一襲雪衫,眉目如畫,有著一身任何人看一眼均能陷進去的風儀,不論男女。
*
夏芙這邊也午睡剛醒。
踏踏實實補了個覺,人總算精神了,回想今日的小楷還未練,便來到案后落座,喚來文寧給她研墨,打算動筆。
秋蕖那廂剛自后罩房盛來一碗燕窩進屋,見她在忙,不由得擔心,“好奶奶,您歇一會兒吧,別累著自個?!?
夏芙一筆一劃寫得認真,頭也未抬,笑道,“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尋點活計,省得胡思亂想?!?
平日寫十頁小楷,半個時辰差不多,今日寫一頁,便得起來挪動筋骨,耗了將近一個時辰。
文寧在一旁趴著,總算候著她寫完,便一頁頁收好,“奴婢這就送去家主書房。”
夏芙聞言忽的一愣,“等等?!?
“怎么了,二奶奶?”文寧抬眸看她。
夏芙凈了手,回到桌案前,慢慢將那十頁小楷攏在自己跟前,盯了好一會兒工夫,突然道,“今日不必送了。”
“為什么?”文寧僵著手,眼底交織著不解與失望。
夏芙沒有給她答案,而是將之收起,起身擱去了博古架專放字帖的匣子里。
匣里整整齊齊擺著幾十頁程明昱給她批注過的字帖。
字跡雋秀而挺拔,極有豐儀,一如那個人。
夏芙視線有一瞬的怔忡。
到此為止。
承諾一旦懷孕,不再打攪他零星半點。
這十頁小楷,不能再送了。
夏芙逼著自己將視線從那片熟悉的字跡移開,壓下鼻尖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扭頭面朝文寧,“往后,不必再送了。”
她笑著說。
程明昱戌時初刻回到書房。
程氏族學海內聞名,所請皆四海名師,樣樣頂尖,比之國子監有過之而無不及,朝中不少達官貴人絞盡腦汁將自家子弟送往程家讀書,是以程家族學極為繁盛,如今夫子有不下二十人。
程明昱在族學陪著幾位夫子用過晚膳,方回書房料理族務。
書僮文旭早早將今日各類簿冊文書分門別類擺好,過去夏芙的字帖總要擱在桌案西北一角,今日程明昱掃了一眼,見此處空空如也,坐下時隨口問道,“聽雨閣今日的字帖還沒送來嗎?”
文旭立即上前回道,“沒呢,學生特意問過文寧姑娘,文寧姑娘說,往后都不送了?!?
這話不經意間劃開一道漣漪。
程明昱緩緩抬起眼,視線足足在文旭臉上定了有四五息功夫,方回過味來。
也對,該各歸各位了。
她有分寸,極好。
他們并非夫妻,沒有理由再相來往。
是這樣的。
程明昱垂下眼眸,依照順序翻開最上面的緊急文書,連呼吸都恍若不聞。
書房內靜得出奇。
文旭壓根不敢喘氣,正猶豫著是否退下,忽然案后那人再度傳來聲響。
“五冊醫書抄好后,盡快送去四房,不必告訴她,是我的吩咐?!?
他聲線依舊平靜。
文旭揣著不解,卻也不敢問為什么,只垂首道,“喏。”
眼看桌案那盞溫水遲遲未動,文旭念著時辰尚早,小聲問了一句,
“家主,喝茶么?”
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問完,那位主子臉上罕見閃過一絲恍惚,許久方回他道,
“不喝了?!?
書房內,萬籟俱寂,唯有燭火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