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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一動靜可嚇了秋香苑上下一跳。
自夏芙回到四房居住,周嬤嬤與文寧等人也踵跡而來,周嬤嬤是穩妥之人,吩咐秋蕖等人將人攙入內室,自己則迅速趕往上房去稟報四太太。
四太太一聽深深看了周嬤嬤一眼,目帶斟詢,周嬤嬤朝她定定點頭,二人心中便有了數,
“我去看望芙兒,你去請太醫來?!?
四太太這邊的人去請太醫,難免走漏風聲,還得周嬤嬤這位族長乳娘出面,更為周全。
周嬤嬤心如明鏡,朝她俯身,“老奴明白了。老奴這就去長房?!?
必得經過周氏。讓周氏安排太醫來。
二人分頭行事。
四太太旁人均沒帶,只攜了貼身嬤嬤趕來秋香苑,尚未進屋便聽得夏芙在里間吐的厲害,心下驚喜交加,加快步伐躍進內室,夏芙好似仍在驚慌中回不過神來,眼底嵌著抹后知后覺的喜色或解脫。
她一過去,便將人摟入懷里,也不多說,只安撫道,“周嬤嬤請太醫去了,你且稍安勿躁?!比f望是喜脈。
夏芙靠在她消瘦的肩口,略略定了幾分神,喉頭里滾著熱浪,到底一言未發。
不多時,丫鬟這邊送來一些清淡的小粥給她暖胃,四太太親自喂她喝過。
長房那邊,周嬤嬤直入周氏內寢稟報了此事,周氏尚坐在床榻,聞得這個消息,愣了許久。
這也太快了。
到底是喜事。
她又要做祖母了,當然是欣喜的,“你親自去府醫處,請安府醫去看診?!?
周嬤嬤愣道,“不是明太醫嗎?”老太醫在宮中供職多年,老練曠達,口風比那始皇陵的門縫還要嚴實,夏芙這頭顯見得他老人家坐鎮方穩妥。
周氏何嘗不知,苦笑道,“老太醫昨日與我告假,回鄉探親去了。”
當年程明昱將明太醫請來府上供職,是將明家老小接來了弘農,就近安置了院落的,以便于老太醫闔家團圓,再無顧念,怎奈老太醫鄉下仍有些故舊,每年總要回去兩趟,這次碰巧趕上了。
“要不,過兩日待明太醫回來再看?”周氏問。
周嬤嬤失笑道,“四房怕是等不得了,昨夜就沒睡好呢?!?
周氏曉得夏芙的性子,心疼不已,撫了撫膝頭,“不成,不能叫孩子受罪,你且去喚安府醫,其余的不必擔心,有我呢?!?
周嬤嬤去了,親自領著那名姓安的府醫往四房去,言辭間又敲打了幾句,這位四十上下的府醫豈能心中沒數,一口應下。
待趕到四房,夏芙這廂已挪來四太太屋內,有簾帳掛著,露出一截雪白手腕,也沒說身份,只叫府醫把脈。
安府醫坐下,把脈搭上去,靜靜聽了少許,“昨日吃了什么?”
四太太坐在一旁錦凳,替她答,“昨日府上有大宴,吃的雜。”
“涼果子與寒物可吃過?”
四太太先看了一眼床榻,又瞥向伺候夏芙的文寧,文寧是女衛,也沒管過飲食這等事,目露茫然,最終是簾內的夏芙無奈出腔,“吃了些橘子。”
府醫聽出這道嗓音年輕又嬌弱,猜到是四房的年輕媳婦,他對婦科并不精通,相反他擅長跌打損傷,“這脈象...”
“府醫,她月事遲了兩日,且今晨吐的厲害?!彼奶R得這位安府醫,曉得婦科并非其長項,唯恐他斷錯了脈。
安府醫一愣,深看了四太太一眼,立即明白她言下之意,也猜到對方對自己恐有顧慮,心情一時復雜難言,他又細細斷了片刻,方道,
“脈象并不顯,大抵是月份太淺,且不如再侯個七八日,再請脈不遲。”
這話是老成之言。
芙兒月事每月三十來,今日方初二,滑脈不顯也是常理,待過幾日老太醫回府,再請過來瞧瞧。
四太太雍容含笑,“辛苦安府醫了?!毙睦飬s已定了七八分。
又著人悄悄塞了銀兩,客氣將人送走。
待回屋來,夏芙已自臥榻起身,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帶著克制的歡喜,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四太太憐愛地拉住她,“好孩子,什么都別想,這幾日且安生養著?!?
夏芙撫了撫小腹,“娘放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回了秋香苑,聽雨閣那邊送了七八樣精細的午膳來,清淡帶酸,夏芙吃下去,心里那股惡心果真緩了不少,人也懨懨地睡下。
大差不差了。
眾人皆很歡喜。
周嬤嬤伺候她用完午膳,親自去長房回話,周氏坐在羅漢床上,出了好一會兒神。
“我頭胎懷明昱也是這般,瘦得跟什么似的,你要仔細侍奉她,過幾日,還是搬回聽雨閣,那邊寬敞,住著舒適自在。”
周嬤嬤寬懷地笑著,“您放心吧,今個天氣不好,過兩日轉晴,一準勸二奶奶搬回去。”
周氏頷首,“你也別擔心,等回頭準了,我再撥幾個人手去幫襯你?!?
“去忙你的吧。”
待人離開,周氏忍不住瞥向程明昱書房的方向,“家主在忙什么?”
一名大丫鬟上前稟道,“今日來了幾名官員,家主正在前廳宴客呢。”
周氏倒也不急,府上的事均瞞不過他,自有人告訴他這一茬。
*
西廳待客的雅間內,李志青與都察院新來的兩名官員正與程明昱稟報漕運案子的進展。
“程相當知,我大晉度支部在漕運各道閘門設閘口,征收‘船料銀’一事,守閘的將士與閘官為榨取更多銀兩,故意在閘口附近傾倒泥沙,造成船只淤堵。船戶為求優先過閘,只得偷偷塞銀子給他們,這些人便借此獲取巨額賄賂?!?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更關鍵的是,此舉還能為過閘的官鹽制造損耗借口,上報度支部核銷,從而為私鹽騰出空間。朝廷以為的損耗,實則全被轉化為私鹽,暗中運往各地販賣。”
“也就是說,參將、閘官、販賣私鹽的商戶,乃至度支相關衙門的官員,早已沆瀣一氣,搭建了一條販賣私鹽的產業鏈。其中牽扯的官員數不勝數,真要連根拔起,怕是得撼動半個朝廷。”
這就是政事堂如今束手束腳的原因。
確切地說那幕后人相準了這一點,故意拖諸多官員下水,以形成威懾。
“下官這段時日一直在收集證據,怎奈這些人太過狡猾,互相推諉,個個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以眼下這點人手,想把案情理清,怕是難啊。”
隨后,三人各自陳述了近來的收獲與遇到的阻礙。程明昱靜靜聽完,細細思量了片刻。
“眼下得先撕開一道口子,朝廷那邊我才好去掠陣,也好給政事堂與各部衙門交待。”
“沒錯,愁就愁在這里,沒能拿到切實的證據,捏不住七寸?!?
程明昱淡然靠在圈椅,神態不顯山露水,“那就請君入甕?!?
三人一愣,“程相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