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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奶奶,您什么東西不見了,我?guī)湍野。俊?
容芝蘭猛地回頭,陰沉沉地盯著她看。
“是不是你偷的?”
虞谷秋不是第一次受到這種類似的指責了,不慌不忙地攤開手,又將自己的口袋翻出來,里面有一塊隨時補充能量的巧克力棒。
她將巧克力棒伸過去:“容奶奶,這是您的東西嗎?”
容芝蘭的注意力被吸引,低下頭遲鈍地看著它,半天后搖搖頭:“不是。”
“那您再跟我說說,您要找的是什么?我找到一定給您!”
“我……我在找什么?”她茫然地看著虞谷秋,“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虞谷秋繼續(xù)引導她:“沒關系,我也老是忘記我在找什么。但您也應該找累了吧?我去幫您泡杯您喜歡的花茶,您坐下來,歇一歇。好不好?”
容芝蘭終于順從地坐下來,雖然嘴里還是在念念有詞:“東西,我的東西……”
虞谷秋急匆匆來到茶水間,剛好碰上楊芩,她把容芝蘭的情況跟她一說,楊芩讓她慢慢泡,她先去容芝蘭房間里收拾衛(wèi)生。
兩人默契分工,等虞谷秋泡好花茶回到房間時,屋子里已經(jīng)收拾了大半。
楊芩最后在整理衣柜,將它們一件件掛進去。容芝蘭仍坐在剛才虞谷秋領著她坐下的位置,兩眼無神地望著窗外。
“容奶奶,您的花茶來啦,要不要再配點餅干?”
虞谷秋揚起笑容靠近,將茶杯放到桌邊容芝蘭隨時可以取用的位置。
容芝蘭拿起杯子,忽的盡數(shù)朝虞谷秋臉上潑去。
“你剛剛一定是去藏我的東西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把東西還給我!”
說完,將杯子猛地往地上一砸。不過虞谷秋有預料到她可能會扔杯子的情況,預先將杯子換成塑料杯,此時杯子徒勞地在地上滾了一圈,被虞谷秋撿起。
一旁的楊芩趕緊給虞谷秋使眼色,虞谷秋點點頭,抹了把濕漉漉的臉,迅速地轉身離開房間,同時聽見楊芩在身后微笑著安撫說:“容奶奶,她走了,現(xiàn)在沒事了。您別生氣,我來幫您好不好……”
虞谷秋回到值班室,將領子被潑濕的工作服換下來,又洗了把臉,楊芩這時也回到值班室,疲倦地嘆口氣:“哄好了,真是不容易,你沒事吧?”
“沒事,我有準備,泡的是溫水,就當洗臉了。”
“今天算你運氣好,她沒直接拿杯子來砸你,那力道就算是塑料也夠砸你腦袋開花了。這人老了手勁也挺大。”
“你說的對,下次我該拿紙杯給她泡。”
楊芩翻個白眼:“我是說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去她房間了,我在的話我去,我不在你就找其他人。院長那邊記得報告。”
虞谷秋點頭:“知道,謝啦!”
“哎,真不敢想象我老了要是得這種病該怎么辦。分不清周圍的人誰是誰,動輒發(fā)脾氣又打又罵的讓別人都不敢靠近。”楊芩感嘆,“越是在這里干著越是害怕變老,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虞谷秋下意識地脫口說:“有……是很可怕。”
說話間,她忽然想起湯駿年在破冰船上拂掉她頭頂雪花的樣子。當時的他一聲未吭,其實想的是她頭發(fā)花白的樣子。于是,心驟然柔軟,虞谷秋不知覺地笑起來,說:“但或許也沒那么可怕。”
*
虞谷秋晚八點下班時,在公交站邊等車邊回湯駿年發(fā)給自己的消息。
他問她:“你下班了嗎?”
湯駿年今天也要上班,不過他是從下午才去店里,需要忙到深夜,這會兒應該是抽空踩著點給她發(fā)來的。
虞谷秋回道:“剛剛下!”
“聽上去很有精神。”他的聲音有笑意,“工作順利嗎?”
“很順利啊……”她說完,又有遲疑,“其實不算順利。”
他平和地問:“發(fā)生什么了?”
虞谷秋打開手機前置自拍了一張,本來想用美顏的,但湯駿年的視力自帶高斯模糊,所以不太需要。
“這是一張被潑過茶水的臉。”她發(fā)給他,“是老人家犯病啦,沒什么事。”
她刻意隱去這人是容芝蘭,因為沒必要,她在她眼里就只是養(yǎng)老院的住客,跟其他人沒有區(qū)別,自然沒必要刻意提一嘴。
湯駿年這時也發(fā)送了一張照片過來——
“這是一雙剛剛按完兩個鐘的手。”
虞谷秋咋舌:“連續(xù)兩個鐘?”
“嗯。”他卻笑著,“是大客戶了。”
她難免替他感到心疼,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盤旋很久了,此時才終于能夠說出口。
“我一直以為……你眼睛好了之后會辭職的。”
“是嗎?”
“畢竟你當初是無路可走才去做了這個,這不是你本身想做的。”
“我本身想做的其實依然做不到。”湯駿年的回復很客觀,“操作望遠鏡,閱讀星圖,處理視覺數(shù)據(jù)……我現(xiàn)在的視力要做到這么精密的工作依舊是短板,更別說這些年完全做著無關的事,記憶力也大不如前了。”
他的人生已經(jīng)離當初的軌道很遠,不是一場簡單的手術就能翻天覆地糾正回來的。
但,這不代表他現(xiàn)在走的這條路就是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