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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伸手將自己身上的厚被子掀起一角,輕輕搭在蘇瑾那床薄褥子上面。這個動作她做得極輕極慢,像是怕驚醒什么不該醒的東西。
兩床被子迭在一起,熱度立刻就不一樣了,她自己的體溫被厚被子留住,又從蘇瑾那邊反彈回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個狹小的暖窩。
然而她還是冷,腳趾依然冰涼,手指尖凍得發疼。
林清韻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可她睡不著,身后那個人平穩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一下一下地拍在她后背上,讓她想起夏夜涼階上蘇瑾肩窩的溫度、秋雨午后蘇瑾掌心的暖意、除夕夜里蘇瑾嘴唇的柔軟。
她說不上來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覺得空虛,怎么裹緊被子都填不滿的空虛;而那個唯一能焐熱她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隔著兩床被子和半尺空氣,正在慢慢入睡。
不知是在第幾更、哪一片霜花無聲墜地時,林清韻在迷迷糊糊中翻了個身,手臂從被子里滑出來搭在蘇瑾腰間,整張臉都埋進蘇瑾的后背。
她的鼻梁陷進中衣里,嘴唇貼著肩胛骨之間的微凹,氣息又急又淺像是從冰水里剛撈起來一樣打著細碎的顫。
蘇瑾的后背又暖又穩,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能感覺到底下緊實勻稱的腰身和那條永遠挺直的脊背。她的腳也貼了上去,冰涼的一雙腳背死死壓在蘇瑾溫熱的小腿上,腳趾蜷進兩人的褲管之間那一點被體溫暖透了的縫隙里。
被她抱住的人沒有抽開。蘇瑾背對著她睜著眼,低頭看著自己中衣腰側被小姐揪出來的那幾道褶皺,將手從自己身側移過來輕輕覆上小姐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把那只冰涼的手連同自己被揪皺的衣料一起握在掌心。
蘇瑾閉上眼睛,像是在默數什么,也許是小姐的呼吸,也許是自己的心跳,也許是窗外那層覆了槐枝的霜化成水滴在青石板上的節拍。
林清韻將臉埋得更深了些,在蘇瑾的后背中衣上蹭了蹭。那上面沒有皂角的苦,只有日頭曬過的余味,混著這個人自己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干凈體溫。
她把這股氣味吸進去,呼出來的氣息便從嘴唇邊緣漏過中衣布料洇進蘇瑾腰身。
林清韻把蘇瑾的腰箍得更緊些,潛意識里像是怕這人又搬回腳踏。蘇瑾沒有動,也沒有回頭,只是將覆在小姐手背上的手指輕輕彎了彎,像是回應又像是在安撫。
天亮時林清韻先醒了。她發現自己整個人貼在蘇瑾后背上,一條胳膊牢牢箍著人家的腰,腿更不消說,右膝直接嵌進蘇瑾兩膝之間,腳背還壓著蘇瑾小腿上昨夜被自己蹭出來的那一片紅印。
蘇瑾沒動,她從蘇瑾身體的軟和程度判斷她還沒醒,便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將胳膊往回抽,一寸一頓,每抽一寸便停一下,心里盤算著等蘇瑾醒了自己該怎么解釋,就說自己睡相不好,從小就愛抱東西,不是故意抱她的。
抽到手腕時林清韻的手背正好壓到蘇瑾腰側中衣下擺邊緣,只差一指寬便能完全脫開那片溫熱的肌膚。
就在這當口蘇瑾輕輕動了動,像是夢中無意識的翻身,林清韻整個人猛地一縮,抱著被子滾到床最里面把臉埋進枕頭假裝還在熟睡,睫毛抖得像風中的蝶翅。
蘇瑾睜開眼,她其實早就醒了,應該說她一整夜都沒怎么睡著。但她沒有戳穿,只是輕手輕腳地下床將薄褥子迭好抱回外間矮榻上,對著灰白色的霜晨穿好衣裳,然后去廚房生火燒水。
柴火噼啪響起來時她低頭看著自己昨夜覆過小姐手背的右手,忽然發現食指和中指指尖上有一小塊極淡的緋紅,不是凍傷,是一整夜被另一個人手背上的寒氣反復凍透又被自己掌心的溫度焐活,在血管末梢留下的印記。
蘇瑾摩挲了一下那塊緋紅,然后將手指輕輕放進唇間呵了一口熱氣,呵出來的霧和灶膛里騰起的炊煙混在一起,在早晨露水中翻涌而上。
林清韻縮在被窩里聽著外間灶膛畢畢剝剝的燃柴聲,慢慢把那只剛才偷回來的手抽出被子放到鼻尖下面,手背上還有蘇瑾身上的氣味,和六月涼階、七月秋霖、上元花燈下每一道暗涌里聞到的一模一樣。
這次她沒有把頭埋進被子里罵自己沒出息,只是睜著眼望著帳頂上那朵并蒂蓮,在心里給自己這一年所有的翻來覆去和投去又收回的目光下了一個結論。
“她知道的?!绷智屙嵼p輕對自己說,然后翻了個身,將手背貼在嘴唇上,把蘇瑾留下的氣味妥帖地藏進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