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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之后,被屋內炭盆的熱氣一烘,那麻木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這種又癢又疼、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難受勁兒,撓心撓肺,坐立不安。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拿桌上那把一直溫在小火爐上的茶壺,想用手心貼著溫熱的壺壁,汲取一點暖意,緩解那難熬的刺癢。
指尖剛觸到壺身。
“嘶。”
一股滾燙的觸感猝然傳來。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條件反射般猛地縮回手,原來那壺水早已煮沸,壺壁燙得嚇人。
而她凍得麻木、感知遲鈍的手指,直到被實實在在地燙到,才反應過來。
這一縮手,力道沒控制好,帶得茶壺猛地一晃,壺嘴撞在爐沿,發出“哐”一聲輕響,險些翻倒。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管事將晚飯送來了。
管事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林清韻正對著燈光,反復翻看自己紅腫的雙手,眉頭緊鎖,嘴唇抿得發白。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手上快速掃過,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將食盒放在桌上,便準備像往常一樣,轉身退下。
林清韻低垂著頭,甚至沒敢抬眼。
管事走到門口,腳步卻又停了。
他原地站了一息,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轉過身,又走了回來。
這次,他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素白的瓷瓶。
他將瓷瓶輕輕擱在桌角,聲音依舊是平板的,聽不出情緒,只說了句。
“這是藥膏,涂在凍傷處。”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出了門,并細心地從外面將門虛掩上。
林清韻的視線,落在那只白瓷小瓶上。
瓶子是極普通的樣式,素白瓷,沒有任何裝飾。
但瓶身上,用極淡的青花,描繪著幾莖姿態疏朗飄逸的蘭花。
那畫法,那意境……
和她記憶深處,很久以前,在攏翠居,她悄悄塞進蘇瑾手里的那瓶治療燙傷的獾油,如出一轍。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有些發抖,輕輕撫過冰涼的瓶身,撫過那幾筆熟悉的蘭花。
現在,一模一樣的小瓶,出現在她的桌上。
而蘇瑾沒有露面。
和當年她把藥瓶塞進蘇瑾手里之后,也絕不肯回頭多看一眼對方的反應,何其相似。
她用微微顫抖、腫脹不聽使喚的指尖,費了些力氣才拔開瓶口的軟木塞。
一股清苦中帶著淡淡清香的藥膏氣味彌漫開來。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挖了一點乳白色的、質地細膩的藥膏,試圖往自己紅腫的手背上抹。
手指是腫的,感知是麻木又敏感的,動作是笨拙的。
藥膏挖出來是冰涼的,觸到火辣刺癢的皮膚時,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但緊接著便是涂抹不均的尷尬。
左手涂右手,更是艱難得一塌糊涂。
指尖剛沾上藥膏,還沒來得及抹開,就不小心蹭到了別處,藥膏沒涂勻,倒把指節上那層被凍得發脆的薄皮,給搓起了一小塊,帶來更尖銳的刺痛。
她有些急了,又有些自暴自棄。
看著瓶中所剩不多的藥膏,想著干脆倒在掌心再搓開。
可手凍得不聽使喚,手指一滑。
“啪。”
小小的白瓷瓶從她失控的指間滾落,在桌面上“咕嚕嚕”轉了好幾圈,然后邊緣一歪,“啪嗒”一聲,掉在了腳踏邊緣的粗布褥面上。
瓶口朝下,乳白色的藥膏灑出來一小灘,油亮亮、黏糊糊地糊在了粗糙的深藍色布面上。
林清韻低呼一聲,也顧不得手疼,慌忙蹲下身想去撿。
就在此時。
“吱呀”一聲輕響,虛掩的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