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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闈放榜后的第二個月,蘇瑾入朝。
新帝開恩科,詔令天下士子不拘男女皆可應試,一時間各州府送往京城的卷宗堆滿了禮部的庫房。
叁場考罷,蘇瑾的策論被批了。
“氣清志明,有家學之風。”
九個字,排在二甲第七名。
名次不是最高,但也算是不錯。
蘇明遠在書房里坐了半宿,將那卷皇榜抄本看了又看,摘下眼鏡擱在案上。
對女兒說了一句。
“你這篇文章里的治水策,比從前那篇好得多了。”
蘇瑾知道父親是在拐著彎夸她,沒有點破,只是給父親續了一盞茶。
入朝后。
蘇瑾被分在工部,任都水清吏司主事,正六品。
品級不高,管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河道疏浚與水利營田。
她每日卯時入衙,申末回府,案頭堆的都是各府縣報上來的汛情塘報與堤壩修繕公文。
父親偶爾會在散衙后留她在書房,將吏部一些不便經手他人的文書遞給她看,父女二人就著燭火一條條討論過去,有時爭到半夜,忠伯來催了兩回才各自歇下。
她與林清韻見面的時辰便因此被壓得很短。
常常是她披著夜色回到后院,隔窗望見對面窗欞里還亮著燈,走到廊下與那人說幾句話,便各自安歇了。
有時回來得太晚,對面已經熄了燈,她就站在月門外看一會兒那扇緊閉的窗扉,然后輕手輕腳地回自己書房,在案頭留一盞未熄的燈。
林清韻半夜醒來會先望一眼她這邊,看見燈還亮著,便知道她回來了。
隔壁窗扉也在同一刻滅去。
林清韻今夜沒有像往常那樣伏在窗下再抄幾篇詩文,只是把那張畫著槐樹和燈火的小畫擱在枕邊,對著月亮的方向側身躺下。
把被角拉到下巴,把一個人的溫度翻來覆去地回味。
日子便這樣流了過去。
這日蘇瑾奉工部之命去城東驗收一批修繕堤壩用的石料,車駕經過永寧坊時,她撩開車簾,遠遠望見了林府舊址的飛檐。
那座宅子已經空置了將近一年,門前貼著褪了色的封條,石階上落了厚厚一層枯葉。
兩尊石獅子還蹲在階前,嘴里的石珠被頑童撬走了一顆,剩下的那一顆也裂了縫。
她放下車簾,在車廂里靜坐了片刻,然后吩咐駕車的護衛繞道回府。
這一年里她們共同經歷的每一個季節她都記得,每一個季節都在。
回到蘇府時天色還早。
她換了家常衣裳,走到后院月門前,看見林清韻正蹲在井臺邊刷著夏日里用的一床竹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