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啊?”
蹲在地上已經開始給雪人捏身體的錢閏回過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雪球打擊精準,“啪”一聲在他下半張臉上散開。
趙逸飛笑得前仰后合,像個得逞的小孩一樣得意地扮起鬼臉。
雪球捏得并不實,打在臉上也一點不疼,錢閏甩甩腦袋,站起來搓搓手也立刻投入了反擊。
兩個人在雪地里你追我趕,落下一串串相同的制式皮鞋腳印,凝成曾被短暫烙印的好時光,那是趙逸飛記憶的重現。
“好了好了,我求饒好不好?”錢閏氣喘吁吁地說著,腳步停下來。
趙逸飛叉著腰,故作驕傲地喊他手下敗將。
他們都意猶未盡地收了手,錢閏拍拍身上的雪,忽然驚訝道,這雪球怎么是黑的?
趙逸飛不相信,雪怎么會是黑的呢。
錢閏忽然瞪大眼看著他問,你是不是偷玩墨水了,你的手怎么是黑的?
趙逸飛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是有點灰撲撲的,可那也只是刨雪的時候沾上的一點泥土,他立刻使勁拍了兩下,跟錢閏說沒有了。
錢閏卻好像生氣了,搖搖頭說你看你的身上,明明全都是黑色的啊,你從里到外都被浸透了。
不是的,趙逸飛使勁在衣服上搓了搓,明明不是的。
——可他穿的本來就是一件黑衣裳,怎么也證明不了上面是干干凈凈的。
錢閏失望地朝他搖了搖頭,向后退了兩步。
他好著急,無論怎么解釋,錢閏就是不相信。
夢里的畫面被拉進又拉遠,趙逸飛才發現自己并不是夢里那個趙逸飛,他正隔著八年的春秋冬夏,孑然一身觀看。
可無論是哪一個趙逸飛,錢閏都在望著他越退越遠,原來那串腳印踩出小小的圈,就是趙逸飛和錢閏之間的天塹。
“趙逸飛,你還記得你為什么當警察么?如果可以……”
夢里的聲音也漸漸模糊不清了,可趙逸飛不用聽也記得下半句是什么,那句無數次纏繞在他夢魘里的話。
如果可以……
下一秒他就喘著粗氣從夢中驚醒了,錢閏的那句話還久久回蕩在漆黑的屋子里。
胃里的翻攪重新變清晰,真疼啊,疼得像把他整個人撕碎了。
趙逸飛掙扎著撲到床邊,朝著地上的垃圾桶再次劇烈地嘔吐起來。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嘔吐已經成了一種難以自控的反射,冷汗從額頭匯聚成股,沿著鬢角一顆一顆滴落。或許是瀕臨脫水,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頭暈越發厲害,趙逸飛幾欲栽倒。
他不想弄臟被單,于是強撐著從床上下來,一只腳剛沾地就虛軟地折了下去,他整個人幾乎是翻滾著跌下床跪在了地上。
無暇顧及是否摔青了膝蓋,他又第一時間伸手把垃圾桶拽過來,埋頭繼續往外傾倒胃液。
“咳,咳咳咳咳咳——”
大口抽氣的瞬間,酸苦的液體嗆進氣管,激得他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呼吸窘迫又刺激了胃袋的收縮,引發下一次嘔吐……就這樣吐一陣咳一陣,趙逸飛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人翻出來倒了個個兒,只給他留下一個被抽空的軀殼。
可為什么這個軀殼還會想起錢閏。
為什么這個軀殼也會難過。
他自虐地想,如果這就是再遇見錢閏的代價,看來即便痛得想死,死去的方式他也會一而再再而三重蹈覆轍。
時間過去了不知道多久,翻江倒海的嘔吐終于停下了,只留下了一種感覺——疼。
趙逸飛的頭很疼,嗓子很疼,渾身的肌肉很疼,胃當然還在疼,靠著床架子聽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腔里面蹦出來。
他不想再這么疼了,那就還有一個辦法——趙逸飛顫抖不已的手摸向床頭微微落了灰的小藥瓶,費勁地擰開,嘩啦啦倒出來一堆,有的散落在桌面和地上。
他沒有倒水,一仰頭使勁吞下去一把。藥片在食管里噎得生疼,像要劃開他的胸腔,砸穿他的胃底。
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不再疼了,只要能不再想了,這是自殺還是自救他都已無暇顧及。
漸漸的,身體有點變輕了,人也好像漂浮了起來,藥似乎慢慢起了效,趙逸飛蜷縮在床邊的水泥地面上,一動都不想再動。
明天是晴天也好雨天也罷,都暫時的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