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以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4章
*
瑾末一直清楚, 金瑗的脾性已經和從前她們剛認識她的時候判若兩人。
每次見面,金瑗不是默默掉眼淚,就是對著她們反復抱怨, 絮絮叨叨說著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委屈,好好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硬生生活成了滿身戾氣的怨婦。
有時候看著金瑗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對外界漠不關心的模樣,瑾末都會恍惚,她曾經認識的那個鮮活柔和的金瑗,好像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她的靈魂, 早就被那段錯誤的愛戀,一點點腐蝕、污染,變得面目全非。
“其實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我就覺得她可能得了抑郁癥。”瑾末回想過往的細節, “我問過她好幾次,她都一口否認,說自己好好的。我見過她吃藥,看藥瓶上寫的是普通維生素,當時還放下心來……”
“笨笨,她可以把治抑郁癥的藥裝進維生素的瓶子里啊!”嚴沁萱嘆了口氣, 聲音里又添了幾分憤憤不平, “哎,我真服了, 她在這兒尋死尋活,那個狗男人自己在國外陪著老婆孩子逍遙快活,壓根就不會理她半分!你說說,除了我們兩個,這世上還有誰是真正關心她、在乎她的?”
嚴沁萱向來嘴硬心軟, 嘴上說著金瑗讓她煩心膈應,可真到了關鍵時刻,最放不下金瑗的也是她。
更何況,金瑗在自己家里,本就沒什么立足之地。金家重男輕女,她上面有個獨攬大權的大哥,下面有個被寵壞的混世魔王弟弟。從小到大,她的父母眼里從來都只有兩個兒子,從未給過她半分真心的關心與偏愛。
金瑗會一步步誤入歧途,陷入那段沒有結果的錯愛里,和她的原生家庭脫不了干系。
長期缺愛、缺安全感的環境,讓她早已分不清感情的邊界。那個比她年長十歲的男人,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愛人,只是她拼命想抓住的“浮木”,是她試圖從他身上,尋找一絲從未得到過的、類似父愛的溫暖。
瑾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灼:“我現在就把機票改簽到明天一早,回去和你一起找她。”
“別!” 嚴沁萱立刻出聲阻止,“你先按兵不動,好不容易能瞞著你爸媽出來滑一次雪,別白去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去她家,不管她愿不愿意開門,我都要見到她、看看她的情況,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跟你聯系,好不好?”
她語氣急切,一字一句地道:“就這么說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絕不能再等了,萬一她真的做了傻事,我們這輩子都不能安心。”
和嚴沁萱又聊了許久,反復叮囑彼此留意消息,瑾末這才憂心忡忡地掛下電話。
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踏實,翻來覆去到后半夜,腦子里都是金瑗的模樣。
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她們的大學時期。
金瑗抱著零食和她們擠在寢室床上看鬼片,嚇得緊緊攥著她和嚴沁萱的胳膊,尖叫著躲進被子里;盛夏的午后,她拎著一袋新鮮水果回寢室,細心地切好裝盤,還掏出從家里帶來的親手做的小蛋糕,笑著塞給她倆;寒冬臘月,她心靈手巧,給她和嚴沁萱織了厚實的圍巾和手套。
正是因為那個溫柔善良的金瑗曾經真實存在過,她才沒辦法對如今性情大變、深陷泥沼的金瑗坐視不理。
一大早洗漱完坐在床邊,她頂著狂跳不止的左眼皮,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她很想給殷紀宏打個電話。
金瑗這段隱秘的愛戀,她從未對殷紀宏提過一字半句。這畢竟是金瑗的隱私,金瑗也再三哀求過她和嚴沁萱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所以,哪怕她和他再親近,也要信守承諾。
只是,就算不能同他傾訴心底的真正煩惱,她也想要聽聽他的聲音。
哪怕只是他慣常那副懶散欠揍、插諢打科的語氣,都能讓她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些。
她指尖微動,給殷紀宏彈了微信語音,可電話剛響一聲,就被瞬間切斷,屏幕上赫然跳出「對方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
瑾末覺得奇怪,會出現這種提示,大多是對方的手機關機了。
在她的印象里,殷紀宏從來都是24小時待機,無論多晚、多忙,手機永遠不會關機,也不會錯過她的任何消息。
她又試了兩次,都顯示他沒有應答。
瑾末緩緩放下手機,心底的煩悶又重了一層,連帶著左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她起身打算先下樓吃早餐,想改簽提早回去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結果,她人剛坐到餐廳座位上,又收到了王煦發來的消息。
王煦告訴她,自己昨晚竄稀一整夜,人根本沒法從馬桶上離開,沈弈已經幫他叫了醫生過來看,今天是肯定沒有辦法陪她去雪場了。
她連忙關照王煦好好休息,放下手機的瞬間,右眼皮也開始狂跳起來。
這種心緒極度不寧的狀態,一直持續到陳淵衫下樓來陪她吃早餐。他剛在她對面坐下,她就開口道:“淵衫哥,我想改簽,今天就回s市。”
陳淵衫略微怔了一下,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便應允她的要求,而是溫和地看著她,低聲問道:“為什么?難得來一次新疆,你這才剛滑了一天。”
“我有個朋友可能出事了,我擔心她,想早點回去看看。”瑾末頓了頓,又忍不住問,“淵衫哥,你今天有跟阿紀哥聯系過嗎?我給他打電話,他手機好像關機了,一直打不通。”
陳淵衫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精光。
眼前的女孩子,一雙小鹿般不摻雜一點雜質的漂亮眼睛這么直直地盯著他,滿眼都是擔憂,讓他很難鬼話連篇地糊弄她。
“沒有聯系過,或許是殷氏大樓那邊信號不好,也說不定是他手機出問題了。”沉吟片刻,他放緩語氣,耐心勸說她,“末末,要不然你再考慮考慮,殷紀宏特意給你安排了這幾天的行程,就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這趟滑雪之旅。你朋友那邊,你再等等消息,若是實在放心不下,我們改簽今晚或者明天一早的機票回去,你看可以嗎?”
他講話的語調不徐不緩,有理有據,很難讓人拒絕。
從小到大,相較隨性跳脫的殷紀宏,瑾末打心底里更敬畏陳淵衫幾分,畢竟她是真的將他視為自己的兄長一樣看待。陳淵衫看著溫和,實則身上自帶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威嚴。
瑾末思忖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采納了陳淵衫的意見:“好,那我再等等。”
兩人快要吃完早餐時,沈弈下來了。
早上王煦跟她說明自己歇菜的情況后,沈弈就發來了消息,說自己已經吃過早餐,準備去健身房待一會兒,等她吃完就下來找她。
此刻他果然已經整裝待發,手里拎著自己的滑雪裝備,徑直走到他們桌邊,垂眸看向瑾末,語氣溫和:“王煦把車鑰匙給我了,等會我開車帶你去雪場。”
陳淵衫聞言,微微倚著座椅靠背,抬眼看向沈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總真是樂于助人,一個王教練倒下,倒勞煩沈總親自頂上,給我們末末當陪練,這未免也太屈尊了。”
沈弈面對他的輕諷八風不動,淡淡笑道:“陳總說笑了,我可不夠格當教練,剛好一起滑雪,大家結個伴而已。”
“是嗎?” 陳淵衫挑眉,語氣微妙,“沈總,我倒是看出來了,你挺喜歡迎難而上的。怎么,難不成,搶別人的東西,比吃自己的香?”
沈弈依舊神色平靜,眼底未起半分波瀾,只淡淡回了一句:“陳總這話就說錯了,什么叫搶?是不是別人的,現在還說不定。”
瑾末滿心滿眼都是失聯的金瑗,還有手機關機、聯系不上的殷紀宏,壓根沒心思去聽他們火藥味十足的對話,連眼神都沒往旁邊瞟一下。
直到沈弈在她身旁靜靜立了好一會兒,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啊,不好意思,我吃完了……讓你等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