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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三日后雪村便逢山神祭大典。
神婆搖鈴宣諭,命新婚夫婦當夜踏雪上山,需夜宿守火廟,為全村靜坐祈福,違者封山三月、顆粒無收。
這滿村老小于佘雁聲來說不過是畫壁幻化出的提線木偶,是生是死,與他毫不相干。憑他的道行,一劍劈碎青石祭臺自可攜她揚長而去,轉念卻想起幻境禁制反噬只傷外來之人,她半妖之軀孱弱,定然受不住天雷地火的折磨,思量再三,心生不忍,無奈妥協。
午時三刻,越往深山行去,風雪越發緊了。
老林子里積雪沒膝,掩了進山小徑。
姜璃垂著頭,躡步跟在佘雁聲身后,有心落開兩三步距離。
男人步履從容,孤峭的身形擋在前頭,身上的赤紅祭袍被山風兜得鼓脹。姜璃把目光鎖在那雙皂靴的后跟上,不敢亂抬眼,更不敢欺近半步。
連日來的荒唐羞窘猶壓在心窩,深知自己這具皮囊不長出息,稍有親近,便怕極了裙底那截作孽的尾巴又要不知廉恥地鉆出來,去勾纏人家的腿腳。
正行之間,林子深處忽地大雪翻滾,眨眼間化出幾只白森森的雪獸,張著獠牙低吼,迎面撲咬過來。
佘雁聲劈手一推,把姜璃穩穩護在老樹后面,長劍錚然出鞘。
只見一道青金劍光在風雪里漫開,他手腕微旋,劍氣橫掃,雪獸立刻分崩離析,化作漫天雪沫,被大風刮得無影無蹤。
姜璃躲在樹后,屏息凝神,覷見風雪交加中,那道赤紅身影翩若驚鴻,待到劍芒收斂,長劍歸鞘,他衣角微垂,身上連半分雪沫子也未曾沾上。
見了他這一手降魔手段,姜璃連日來刻意的疏遠生分,反倒跟著晃了一晃,她心下又是敬畏,又生出說不出的安穩,似乎只要有他在身旁遮擋,便天塌下來也不打緊。
心念電轉間,姜璃趕忙收束目光,仍落在自己繡鞋尖上,不敢亂覷。
佘雁聲面上淡淡的,只溫言對她道:“走吧。”
說罷,轉身朝前行去,衣袖任風卷拂,走在這白茫茫的深山野徑之中,背影孤絕峭拔,遙遙地領在頭前。
姜璃按捺下亂麻心思,快步跟了上去,眼角余光朝旁邊一瞥,忽見一串梅花似的細小爪印,連成一線,直沒入密林深處,腳印尚新,猶帶濕土,多半是山中野兔。
她心里一動,又見前方人影不曾停留,姜璃不敢駐足細探,只把去處暗暗記在心里。
山路濕滑,雪下藏冰。
姜璃心里有事,走得極不分明,一個沒留神,腳底板打滑,身子不慎往前栽了過去,慌亂間她手臂亂揮,指尖正好搭在一只溫熱的大手掌里。
抬眼看去,原是仙長回手扶住了她。
此時風雪呼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姜璃身骨半傾,目光正撞在男人寬背上。
觸手處指節分明,透著微涼,被這般軟玉溫香虛虛一搭,高大的身軀頓了一頓,卻不曾拂袖甩脫,亦未反手相回握。
這點肌膚微觸,直驚得姜璃心頭小鹿亂撞,臉上發燒,忙縮回了手,低聲道:“多謝仙長。”
佘雁聲也不答話,只收了手繼續前行,似乎方才的事從不曾發生過一般,依舊留給她一道背影。
姜璃心里反倒松快了些,這般最好,寧可他一味冷淡朝前走著,也強過回頭糾纏,若再招惹出一場荒唐,倒不知如何自處了。
前頭風雪彌漫,那背影仍是清冷疏離。
一路無話,漫天風雪毫無停歇之勢,兩人循著蜿蜒的山徑挨步向前。
姜璃甫一入山,便被深山的幽寒重重裹縛,身上衣衫雖瞧著厚實,朔風一過,便如一層透風薄紙,絲絲寒氣順著衣縫直鉆皮肉,寸寸浸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