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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私奔需要一輛車,以及足夠有儀式感的裝扮。
除了姜陳,沒人能理解她具體的需求。而且,也沒人敢私自做決定,把人放走。
緊急調遣過來的救援人員,是附近一家工廠的安保。為首的組長又壯又高,膀大腰圓,而且是個臉上帶疤的光頭。看起來就很不好惹。
他想再等等紀卓,姜陳也不生氣,伸出右手跟他要手機。
安保組長猶豫著把手機遞過來,姜陳按下一串號碼。伴隨著嘟嘟幾聲,電話接通了。
“是我。”她把手機遞回去,“他要你接電話哦。”
安保組長看了眼號碼。這串數字并不熟悉,但他隱約有種脊背發麻的直覺。
將手機舉到耳邊,便聽見冰冷嗓音。
“我是姜塵。她要什么,全都給她。不要讓她不開心。”
聽筒里,傳來微弱的風聲和車駕速度的語音示警。說話的人應該在車上。隨后,一切聲音消失,電話被掛斷。
小工廠的安保組長,平時根本沒什么機會接觸姜塵,只在宣傳板和金融新聞里見過那人名字。能接到紀卓的命令趕來救人已是稀罕事,現在這情形直接把腦子干燒了。
半山別墅的秘事,外面的人無從得知。來救人,也只知道這兒有倆重要人物身處危險,需要按著紀卓的吩咐把人救下,再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已知,這對小年輕穿著保潔衣服。摟摟抱抱如同患難鴛鴦,而且直言要私奔。
女的能給姜塵打電話,姜塵的言辭聽起來也很奇怪,有種不能細想的曖昧。
魁梧的中年壯漢差點兒腦補一場保潔霸總狗血短劇。呸,不想不想,短劇害人啊。說不定這是姜總的親戚呢!畢竟姜總的女兒都這么大了!
不管怎樣,他迅速騰車,又慷慨借用了自己的手機,還交出了支付錢包密碼。
想再安排個代駕司機,被拒絕了。
“兩個人就夠了,三個人太擠。”
姜陳顯然還在興奮期,說話也很隨意。問過祝崢會開車,就拉著祝崢走出藥店,開門上車。
祝崢現在模樣凄慘,他握住方向盤,起步沒把握好,車子直接飛了出去。姜陳差點兒撞到車窗上,竟然還笑:“轉彎轉彎,別撞了,我們先去商場換裝!”
監控室內,屏幕凝固的光點再次開始移動,但方向完全偏離計劃。
魏清安聯系不上人,轉而又撥了幾個電話,緊急調人去銀泰附近阻截目標。
“一定是出事了。”她在室內走來走去,手機屏幕光芒照亮冰冷眼瞳,“現在必須把他倆抓到,絕不能讓人落到姜塵手里。你們想盡一切辦法……”
“……什么叫路線走不通?他姜塵有本事扣留每一個過路的人嗎?只是查人的眼線多了點兒,你們不能混過去?”
“不要跟我提紀卓。”
溝通半晌,魏清安仰頭望向監控屏幕。電話里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但那兩個發光的小圓點已經在銀泰商場轉了好幾圈,停在某層洗手間不動了。
很久,都沒有再動。
魏清安輕輕笑了一聲。
此時此刻,她派出的人也追到了洗手間,打開隔間門,只見到幾件隨意搭在掛鉤上的衣物。保潔服,內衣,甚至鞋子,全都遺留在此。
地下停車場內,穿了白紗蓬蓬大傘短裙的少女,踩著哥特式長靴,邊走邊拿手機自拍。被她挽住的高個兒男生,則是套了件破破爛爛的小眾設計感白色短袖,脖子掛了長長短短的鏈條,褲子到處是毛邊兒和豁口,褲腿扎進黑色短靴內。
乍一看,就像一對潮到風濕的亞比情侶。
姜陳還畫了煙熏妝,涂了口黑,現在正在對著鏡頭欣賞自己,左拍右拍,熟練地疊加各種有毒濾鏡。
這妝容其實很粗糙,趕時間的模板妝,但勝在她底子好,隨便畫畫就好看。
“我早就想這么打扮了。”姜陳對祝崢說,“以前周末補習路過這里,經常看到很多打扮得奇奇怪怪又很酷的人,很羨慕他們毫無顧忌的模樣。”
但人的外表和內心并非始終統一。裝扮的風格和真實的性格未必一致,叛逆的裝束也不一定意味著自由無顧忌。
道理姜陳都懂。
她現在已經品嘗到更自由的滋味了。
無論姜陳還是姜塵,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沒有經濟憂愁,沒有壓抑慘淡的家,沒有虐待與羞辱,沒有該死的籠子。
“游樂場!游樂場!”
她歡呼著坐上車,催促祝崢快點兒,“去晚了說不定得排隊,萬一營業結束呢?”
祝崢的過敏癥狀已經好了大半。他吃芒果的反應遠不如實際嚴重,這是好事,否則他現在根本開不了車,早就在醫院里躺板板。
在商廈購物打扮時,他緊急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如今眉骨貼著創可貼,手腕也纏了紗布,嘴角殘留一片青紫。手掌握住方向盤,仍然感到刺痛,心臟沉沉地墜著,似乎化成了一灘粘稠的血。
靈魂卻隨著姜陳的話語升騰飄空,摒棄所有理智和顧慮,奔往幼稚的瘋狂。
游樂場在城東郊區。
沿途收費站似乎多了些工作人員,但依舊暢通無阻。
直至抵達游樂場,也沒遇見魏清安或紀卓派出的人。
讓人意外的是,這家客流量極大的游樂場,居然不見游客。門前液晶屏幕卻顯示正常營業。
姜陳牽著祝崢的手走過去,踩著高蹺的巨人小丑彎下腰來,動作夸張地獻上花束:“歡迎我們今天最可愛的客人!祝您在這里玩得開心!”
姜陳哇了一聲,捧住花束,快步進場。
金碧輝煌的旋轉木馬旁,站著微笑的工作人員。親自陪著姜陳選位置,又在木馬啟動后,幫著拍各個角度的照片。
海盜船旁邊有賣棉花糖的白胡子老爺爺,給姜陳吹了個巨無霸繽紛糖果款。她喜新厭舊,把花束塞給祝崢,舉著棉花糖各種自拍,又跑去找賣氣球的商販。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空蕩蕩的游樂場里,卻還是熱鬧非凡。音樂鼓足了勁兒地唱,花車巡游漫天飄舞彩帶,熱力四射的俊男美女還拉著姜陳進隊伍互動。
她被人圍繞著,笑得眼睛瞇起來,扎了小辮子的頭發沾了無數彩屑。
祝崢不知道姜陳為什么能這么開心。他也被她感染著,沉浸在歡樂的氛圍里,嘗她喂來的棉花糖,和她一起在花車前比愛心拍照,把她抱起來架在脖子上,看水上歌舞表演。
登上摩天輪的時候,已經暮色四沉。
姜陳玩累了,把靴子踢掉,光腳踩著祝崢的腿,歪在座位上玩手機。
她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視頻,挨個兒發給姜塵。
天空升起煙花,流光溢彩。摩天輪的觀景玻璃倒映出無數光點。
祝崢習慣性地握著姜陳的小腿,按揉肌肉,幫忙放松。
“看。”
姜陳不知何時又貼在了玻璃窗上,指指外面,“從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晚上真亮堂,到處都是燈光。”
祝崢順著話語向外望去。他看見半空漂浮的煙火,看見底下萬家燈火。絢麗迷亂的不夜城,藏著千千萬萬的人生。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風景了。
困在別墅客房的日子,似乎將過往的一切全都顛覆,將意氣風發的未來毀滅。
“看上去那么真實。”姜陳的額頭抵住玻璃,“所有的東西都很真。”
誰能知道這個世界,只是一篇限制文呢?
“我今天玩得很開心。”
像所有青春漫畫或電影的固有情節一樣,她對祝崢說道,“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咚咚炸開的煙花捶打著祝崢的心臟。姜陳的眼眸也流光溢彩。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快開學了,等你去了學校,不要忘記更新社交動態。”
祝崢張嘴:“為什么這么說?你什么意思……”
摩天輪吊廂已經降落。工作人員開門,姜陳沒有穿鞋,就這么往外走去。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進來,腕部綠水鬼的表盤折射冷光,明晃晃彰顯來人身份。
是姜塵。
姜塵親自來接姜陳了。
祝崢不由自主站起來,向前追了兩步,眼睜睜看著姜陳被來人擁進懷里。赤裸的足尖踩住皮鞋,粉白顏色與漆黑皮革對比鮮明。
高大的男人俯首輕嗅少女頸間氣息,隨后扯下披肩的大衣,裹住她裸露的后背。
仿佛不喜歡她這身過于暴露大膽的著裝。
又像一個吝嗇的戀人,不愿旁人覬覦懷中的珍寶。
祝崢攥緊拳頭。
不用問,游樂場沒有其他游客,全程一對一貼心服務,以及摩天輪外面的煙花,都是姜塵的手筆。
早在他們來到游樂場之前,姜塵已經做好了所有安排。恐怕這一路暢通無阻,也是因為姜塵提前打點過。
姜塵寬容且獨斷地用自己的方式宣示所有權,祝崢早有預料,但他沒想到,姜塵會親自到場。
這段單獨相處的美好回憶,看似自由的短暫體驗,最終被姜塵無情破壞。
“玩夠了嗎?”
姜塵問姜陳。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句驚心動魄又異常溺愛的問話。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是彼此洞悉的自我交流。
“嗯。”姜陳點頭,“腳好疼,我想回去泡澡。”
姜塵抱起她,毫不費力地轉身離開。游樂場有擺渡車,一輛送他們出去,另一輛用于接祝崢。
從頭至尾,姜塵沒有看祝崢一眼。
……
深黑色豪車停在外面。出了游樂場,姜陳勾著姜塵的脖子張望,姜塵便停在車前,讓她好好觀賞這輛車。
他出門時叫了司機。司機開了這輛車來,路上他還緊急搜索款式型號,勞斯萊斯幻影加長版,外表低調,內部豪奢,還有很漂亮的星空頂。
嚴格來講,貧窮到一定程度,就對這種奢侈品不感興趣了。姜陳以前根本不記任何車標,探索別墅時也懶得往車庫跑。
不過,親眼瞧見兩千萬左右的豪車,視覺沖擊依舊很強。
豪車配美人,車門前還站著個紀卓。
姜陳揮揮手打招呼:“紀管家也來啦。”
紀卓動動嘴唇,勉強露出笑容。視線快速掃過姜陳全身,確認沒有大礙。
“是的,一個半小時前,我趕到游樂場。正好遇見先生。”紀管家解釋。
他沒說的是,兩人碰面之后,一直坐在貴賓休息室里,全程無交流。
安靜到紀卓要窒息了。
他工作失職,而姜塵根本懶得聽他匯報情況,始終坐在沙發里,翻看游樂場的導游地圖。那張花花綠綠的紙,就像閻王的判命書。
誰能想到,姜塵單純是在看地圖,方便姜陳尋覓下一個游玩地點呢?
總之,內心煎熬的紀管家等不到姜塵搭理自己,便自覺處理剩余的爛攤子。調查失蹤事件的參與者,派人審問帶走姜陳的不明犯罪者,囑咐廚師今晚做各種壓驚和安撫情緒的美食,并撤走家里一切看起來危險的擺件裝飾品。
他是真的擔心姜塵發瘋傷人。
姜塵沒有發瘋。姜陳的情緒也很平和。
亢奮的精力已經消耗殆盡,兩人鉆進后座,隔斷自動升起,阻隔外部視線。
姜陳隨手扔掉質感極佳的大衣,撲倒在深紅色皮革座椅上,長長嘆了口氣。姜塵在她旁邊坐下,她便將下巴擱在他腿上,胳膊環住他被馬甲束緊的腰身。
就著這個姿勢,姜塵用手指梳弄著姜陳的頭發,將辮子拆開,指腹摩挲頭皮。摸到后腦勺,先前磕在地板的頭骨隱隱作痛。
“當時好危險。”姜陳咕噥,“嚇死我了,我以為我玩脫了,會被那個男的掐死。”
姜塵喉嚨里滾過模糊的聲音。
正是因為當時情勢危急,姜塵這具身體才突破了空間障礙,得以自由外出。
這也算因禍得福。
“祝崢還蠻拼的。”姜陳繼續說,“他是個好人,如果救援的安保再來晚一點兒,估計他就殺人了。”
這段話聽著很矛盾。
畢竟一般人不會把“殺人”和“好人”放在一起。
但祝崢為了保護姜陳,真的豁出命來,先是讓自己過敏,后來又拼命打架,緊急關頭真打算弄死那個司機。被姜陳玩鬧似的帶到游樂場,也沒有對她生氣,只把血淚吞進肚子里。
“我喜歡他。”姜陳說,“就像他說的,如果正常上學,我在校園里遇見他,應該會被他吸引吧。”
“所以,我們送他自由。”姜塵俯身,親了親姜陳的嘴唇,“再過一兩周,等選到合適的新人,就送他去那所學校。我們的身體也在好轉,專家也說了,每天所需的親密量正在減少,清醒的時間逐漸拉長。”
“清安怎么辦呢?”姜陳想了想,“我對她那艘游輪挺感興趣的,但是擔心上船就不方便逃走了,所以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