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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魯班書》中的禁術,”安煦調轉劍尖,既狠又準一劍戳中木頭臟器,勉力一扭,“咔”一聲,怪東西不動了,他自己則站直身子繼續解釋,“這是以秘法將人體經絡與活木通聯,算是變相的讀物之術,群偶有首領,而這首領……”他問姜亦塵,“殿下還記得血肉愧尸嗎?”
姜亦塵當然記得。
那些不死不活的尸體在都城近郊的陰陽蜃樓里折損了他的兄弟。
“你說它們的首領是傀尸?”
安煦剛想回答,眼神突然一戾,隨手抄過一旁士兵手中長槍投出去,槍越過人群,將城垛邊冒頭的偶人戳下城去——那些家伙身上的油漸干,防御越發吃緊,禁軍士兵們正在用石頭往下砸。
他快步到城邊向外望,試圖在群偶中找出首領,無奈天色暗,那些東西不用光亮視物,安煦只能看到城下烏漆嘛遭一大團胳膊腿亂舞、木腦袋攢動。
也就在這時,城東一聲尖嘯,橙紅色的信箭沖天,緊跟著,四方通令臺上戰訓傳出:“殿下,東門涌現百姓,有百余人,多是老弱,千里鏡暫未見樞木人偶,可否開城門將他們放進來?”
姜亦塵冷靜思量,凜聲道:“不能開。用掛鎖救人上城,救得了是造化、救不了是命!”
令臺傳回一聲:“得令!”不再有聲音。
但此事儼然不對,姜亦塵默聲片刻,下令道:“孫統制在此鎮守,避役司和禁軍飛霄、落鴻二營的兄弟們,隨我去東門!”
言罷,他在萬眾矚目中看安煦。他一直有句話問不出口——莫老師不是給了你手札,甘高悟為何還說你命不久矣?
安煦似是看透他心思,話茬比他快,在他腕上一按:“你安心守城,我得確定偶人的制動機制,有發現即刻讓樞鳶傳信于你!”而后,他借著與姜亦塵錯身的機會,壓低聲音貼在他耳邊語速很快道,“床上的仇沒報,我哪兒舍得死?”
一息耳語,羽毛一樣輕輕落下,在姜亦塵心口猛然一刮,惹他驀地看人。
安煦則一躍上內城廊道,拉住城頭飄索,躍下城墻。與賀茵不同,他像一只展翅的飛鳥,飄然落地,只幾晃便沒入街巷。
裴明與二人相熟,早在陳默的點撥下看出二人藏著貓膩,向姜亦塵叉手一禮:“王爺放心,下官保護大人!”
言罷,他呼哨一聲,司天堂司正、司吏即刻分為兩隊,一隊留在城上支援,另一隊滑索下城追安煦去了。
姜亦塵嘴角彎起丁點笑,飛身上馬,通過城頭的跑馬道緊往城東趕。未到地方,“轟——”一聲巨響,坐騎被嚇得嘶鳴,姜亦塵趕快帶住馬匹循聲看。
余震未平,東方一朵殷紅的信箭直沖上天——東門破了?
東門破了!
他揚鞭打馬,片刻不再停。
趕到城頭時,城東大亂。
守城的禁軍副都統焦頭爛額、臉都綠了,哭喊著撲過來:“殿下,卑職娘親在城外!卑職確實仔細探查過,未發現有人偶埋伏,才開的城門,誰知……誰知……它們藏在城外溝渠里!”
城東有兩條都城的排污溝渠,那地方根本不可能藏人。
怎奈此次對手不是人!
一時疏忽大意,后果不堪設想。
姜亦塵怒不可遏,一把將他掀個跟頭,沒工夫追責,向城下看。
城門處有爆破跡象,那些迫切進城的百姓未能悉數得救,腿腳不便的老幼被樞木人偶踐踏踩死,樞木偶們不往城上攻,一路往肖華門去。
“避役司去援救百姓、飛霄營即刻關閉城門!”姜亦塵凜聲下令,冰山似的穩定站在城上。
方才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幾乎傳遍整座鄴陽城。
姜煉收到圣上口諭,在肖華殿“坐鎮中軍”,聽聞偶人爆破入城,再大的心也坐不住了,不顧勸阻直沖去城樓上。
他向城下看。
一隊樞木人偶整肅而立,為首那位抬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呆愣地看城上。
它好像在等。
等姜煉出現在城頭,它的頭便更揚起分毫,俏皮地歪了腦袋。跟著,人偶的胸腔像棺材蓋一樣打開,一只蒼白的手往外扒。
里面有人!?
那人的動作像個胳膊腿不會打彎的僵尸,慢悠悠露出頭、躍下地,甚至栽歪了一下。待它重新站定,它身后的樞木人偶就持著和它一樣的姿勢,繼續歪頭看城上。
看得姜煉寒毛直立。
“殿下,那是傀尸!”安煦出現在城下,氣沉丹田一聲吼,接住城上拋下的吊索,幾步蹬上城頭,直向姜煉飛奔過去。
可惜姜煉聽不見,他只是看著城下那個它。
它的臉在他夢里百轉千回,他的理智被過往擊得破碎,表情也快碎了,他嘴唇發抖,不知該如何應對,終于猛向城前沖,扒著堆垛往下看。
“阿卿?阿卿啊——!”他的聲音在抖。
安煦皺了眉頭。
他沒見過趙卿,聽聞姜煉喃喃,確定心中猜測。他看對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哂一聲,從旁邊士兵手里拿過弓,掂了掂,在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反手斬去箭尖,搭弓拉箭。
“嗖——”一聲破風。
趙卿身后的樞木偶右臂一揮,將箭矢擋開。
“別!”姜煉大喝,“她是趙姑娘,放她走!”
安煦不為所動,剩下兩支箭接連掛弦、射出:“它不是她了!”
“嘙”一聲,第二支箭又被擋開,但第三支緊跟著來,那木偶防御不及,沒有箭尖的木桿射中傀尸肩膀,如同木棍戳稀泥,木桿子往它身體里陷,沒有血流出來,它連晃都不晃。
它還是怔怔看姜煉。
下一刻,它突然動了,單手拔出木桿,扔在一旁。以一個非人能做出的姿勢蓄力,猛向城墻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