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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半私語
臥房的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庭院里淡淡的桂香與暗流涌動的對峙。
屋內燭火搖曳,暖融融的光線撫平了周身殘留的殺伐涼意,神魂經顧時宴的千年溫魂蜜露滋養,刺痛盡數消散,只剩沉甸甸的倦意,卻半點睡意皆無。
門外格局依舊分明,無聲博弈從未停歇。
胡祈年信守諾言,轉身落至外院院墻之巔,夜風獵獵掀動他衣袂。方才為我加固雙層護魂結界,他本源妖力損耗極重,眼底青黑愈發濃重,面色泛著不易察覺的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牢牢鎖住整座院落的外部結界,但凡有一絲陰煞異動、外人窺探,都逃不過他的感知。他守得坦蕩強勢,將所有明面危險,盡數攔在千里之外。
而廊下,顧時宴盤膝靜坐于臥房正門。
青衫素雅,墨發束于墨玉簪中,周身常年縈繞的清苦藥香漫開,掩去了他本體黑蛇妖獨有的陰冷戾氣。他垂眸斂息,神識細密如絲,一寸寸纏覆我的臥房四壁,專注監測我魂底那枚被結界壓制的藥紋烙印。
他守得細膩偏執,緊盯我神魂最深處的隱患,寸步不離。
一外一內,一剛一柔。
兩個佇立千年的妖,以最克制、最體面的方式,繼續著這場延續了千年的偏愛博弈,無爭執,無喧囂,卻處處是針鋒相對的深情。
屋內寂靜無聲,我靜坐床沿,指尖輕輕撫過眉心。
結界安穩,藥印沉寂,可心底積攢的紛亂思緒,卻愈發清晰。
我清楚顧時宴的周全溫柔,滴水不漏,歲歲皆然。千年以來,他隱于暗處,為我種下桃花印,替我隔絕俗世陰邪,步步為營,隱忍等候,這份跨越輪回的守護,厚重得讓人心生虧欠。我感念他的付出,珍惜這份相伴的情誼,卻始終明白,這從來不是心動。
可想起胡祈年,心口便泛起層層滾燙的酸澀。
他從不會刻意偽裝溫柔,不懂步步算計,吃醋是真的,不安是真的,笨拙的偏袒更是真的。他桀驁隨性,不懼天地萬物,唯獨在我面前,次次收斂所有鋒芒,會怕我習慣別人的好,會怕千年相伴終成空,會把所有直白熱烈的愛意,全都砸在我眼前。
心緒翻涌間,我終究耐不住寂靜。
我知曉外院那人熬得疲憊不堪,卻依舊固執值守,也知曉他今夜眼底的落寞與不安。思慮再三,我輕抬腳步,推開了后側的小窗。
夜風順著窗縫涌入,帶著微涼的桂花香。
幾乎是開窗的瞬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落在窗下。
胡祈年沒有聲張,沒有打破院內的平靜,只是借著月色與暗影,悄無聲息靠近。他刻意避開正門靜坐的顧時宴,守住所有體面,只為換一場獨屬于我們的夜半私談。
他眼底倦色深重,妖力虧空的疲憊藏不住,望見我清醒的模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沙啞的隱忍:“怎么沒睡?神魂還不舒服?”
“沒有。”我輕輕搖頭,抬眸望著他,月色落在他眉眼間,沖淡了他平日的張揚桀驁,只剩溫柔與忐忑,“只是睡不著,想和你說說話。”
胡祈年身形微頓,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克制著想要近身的沖動,只靜靜立在窗下,目光一瞬不瞬鎖著我,眼底盛滿了兩世沉淀的溫柔。
院內燈火沉寂,正門的顧時宴閉目凝神,看似無波無瀾,細密的神識卻早已探到窗邊的動靜。他心知兩人獨處私談,卻沒有上前打斷,只是斂了所有氣息,默默承受著這場無聲的疏離,偏執的執念在心底愈發深重,卻依舊不肯放手。
窗下方寸,是只屬于我和胡祈年的私密天地。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太容易被溫柔打動?”我輕聲開口,問出了他心底藏了許久的顧慮。
胡祈年喉結輕滾,沉默良久,才低聲坦白,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與不安:“是。他的好太安穩,太妥帖,日復一日,潤物無聲。我怕今生你記憶殘缺,分不清恩情與愛意,慢慢習慣他的陪伴,忘了我們跨越生死的過往。”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忐忑,這份不安,纏繞了他整整千年。
我望著他眼底深藏的郁結,忽然心軟。
前世太多畫面模糊不清,零碎的片段始終拼湊不完整,可我唯獨篤定,我欠他一場坦誠的心意。
“你跟我簽訂契約就是想把我綁在身邊嗎?而且我現在有些前世的記憶,但斷斷續續,一直看不清全貌。”我緩緩開口,“可剛剛我忽然發現,我不是分不清好壞,我是——忘了我們最初的羈絆。”
胡祈年猛地抬眼,瞳孔微顫,眼底翻涌著難以置信的細碎光亮。
我迎著他的目光,輕輕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向他,輕聲道:“幫我喚醒一點記憶碎片吧。就一點點,我想記起,我們從前的樣子。”
他渾身一僵,遲遲不敢動作,怕強行回溯記憶會傷及我的神魂,怕我承受不住前世的慘烈與執念。
“別怕。”我望著他,語氣篤定溫柔,“我想自己看清,我兩世的心意,到底歸向何處。”
聞言,胡祈年終是抵不過心底的執念。
他指尖微抬,一縷極淺、極純粹的狐族本源靈力,輕柔覆在我眉心,不侵不傷,只是溫柔剝開我塵封千年的記憶封印。
剎那間,零碎卻滾燙的畫面,轟然涌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