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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與趙先生無關
“醒了, 醒了!明殊,你終于醒了!”
祝明殊一睜眼,便看見柯盼淚漣漣地圍上來, 一邊給祝明殊搖床調整舒適的角度, 一邊忙不迭按鈴叫醫生。
一番檢查完畢后, 資歷頗深的老醫生按例一一叮囑注意事項,祝明殊聽得心不在焉, 頻頻走神。
他現在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浮現十七歲那年趙京酌挺拔決絕的背影, 一會浮現出趙京酌第一次將他帶到床上去的場面。
祝明殊總覺得趙京酌有點暴力傾向, 在床上尤甚。或許他在少年時期就已經適應了趙京酌的獨裁霸道,以至于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 祝明殊從不懂反抗, 只懂得咬著枕頭溫吞忍受。就連哭泣聲都被男人掌控著, 或是壓抑,或是放浪。
“明殊,你現在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柯盼伸手在祝明殊眼前揮了揮,擔憂道。
祝明殊陡然回神,一張口, 嗓子啞得不成調。
“我……我沒事的,對了, 柯盼, 我昏迷了多久?”
柯盼:“整整一個月, 那晚你渾身是血, 被抬到醫院來的時候真是嚇死我了, 不過幸好你吉人自有天相,雖然看著嚴重, 卻萬幸避開了要害,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了。”
“還有還有,那晚的肇事司機酒駕被送進去了。”柯盼醞釀半晌,磕磕絆絆道:“他……他清醒后萬分懊惱,覺得很對不住你,賠償了你一筆錢。”
祝明殊有些出乎意料,直到柯盼報出一個數字,祝明殊驚得險些從病床上摔下來。
“這么多?有沒有搞錯。”
柯盼臉上浮現出一閃而過的不自然,連連點頭:“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活著的時候當然得盡力彌補自己的過失。”
祝明殊隱隱覺得不對勁,他捂著頭,腦袋一陣一陣抽痛,柯盼連忙搖下床,安撫道:“明殊,你今天也累了,別想那么多,先睡一會吧。”
祝明殊點點頭,真誠道:“柯盼,這些日子真是多虧你了,讓你費心了。”
柯盼扣了扣臉,訕訕道:“其實……我也沒幫上什么忙啦,你要真的想謝,也應該謝謝你男朋友。”
祝明殊一臉懵:“什么男朋友?”
柯盼也不管自己剛才的話在祝明殊耳中有多么驚世駭俗,叉著腰,佯裝惱怒道:“這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祝小殊你不厚道啊,談戀愛都藏著掖著,要不是那天你男朋友送你來醫院,我至今都不知道你處對象了。”
祝明殊還是懵,腦袋持續抽痛。
柯盼嘆息一聲:“小祖宗,你昏迷了這么久,怕不是連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記得了?長得倒是一表人才,看起來還挺忙的,不過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醫院陪你。”
祝明殊終于反應過來柯盼口中的男朋友指的是誰。
柯盼大概是誤會了他和趙京酌的關系。
祝明殊正要解釋,柯盼連連擺手,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我懂我懂我都懂,放心吧,我尊重你的性取向,不管你選擇什么,我都會支持你的。”
“柯盼,你誤……”
“好了好了,我理解的,雖然現在社會開明了,但畢竟還是小眾群體,你放一萬個心,你們想低調想保密嘛,我會守口如瓶的。”柯盼拍著胸脯,沖祝明殊眨眨眼。
完全不給人解釋的機會,祝明殊閉上眼,胸口一陣陣發悶。
柯盼抬手看了看表:“唔……這個點應該差不多了,你男朋友知道你醒過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祝明殊聽完眼前一黑,差點又要昏過去。
他現在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趙京酌,祝明殊甚至在心里暗暗盤算著,等柯盼一走,他就拔掉滯留管偷偷從醫院潛逃。
在此之前,祝明殊最擔心的,還是傅嫣蘭的狀況。
“傅老師怎么樣了?”
柯盼欣喜道:“正準備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有人承擔了傅老師后續全額醫藥費,并且給老師升了vip病房,傅老師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身體狀況已經有了明顯好轉,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多了。”
“真的?太好了,是哪位好心人?等我出院后一定去拜訪拜訪。”祝明殊有些驚喜。
柯盼:“是匿名捐助,只留言說是傅老師從前的學生,受過傅老師的恩惠,如今做了點小買賣,聽說了傅老師的事所以惦記著來報恩,還特意叮囑讓老師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不僅如此,我們醫院還空降了一支國外醫療團隊,專門攻克傅老師這種罕見病,目前我們還在尋找適配的骨髓,一旦手術成功,傅老師就有完全康復的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祝明殊沉浸在喜悅之中,好像從他醒來之后,事情便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想來這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祝明殊大病初醒,已經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仔細思考,他眨了眨干澀的眼,又開始犯困。
就在即將墜入夢鄉之際,病房門口傳來點異動,祝明殊猛地驚醒,心臟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大手攥住。
祝明殊吃力地撐開眼皮,見門邊立著具高大的身軀。
與十七歲令他依賴的少年不同,與記憶中沉金冷玉的倨傲貴公子也不太一樣,祝明殊的意識里,他分明并未和趙京酌分別太久,但趙京酌像是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漆黑鋒利的雙眸中流淌著祝明殊看不懂的深色。
趙京酌大概是剛從公司趕來,很有些風塵仆仆。他今日穿了身標準的深棕色西裝三件套,平駁領撞色馬甲,翻領處有暗紋點綴,襯衫紐扣解開兩顆,一絲不茍的背頭散落下來兩綹,遮住一側幽深的眼眸,顯出幾分落拓不羈,整個人透出一股子低調內斂的貴氣。
祝明殊捂住發軟的雙腿,將頭偏向一邊,躲避趙京酌侵略性極強的循視。
柯盼的視線在這對別扭的小情侶之間來回掃動,心中狐疑。祝明殊昏迷這些天,門邊那男人分明緊張的要死,怎么看著人醒過來了,卻躊躇著不愿上前?
柯盼心想,這大概就是近鄉情怯?
“好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說話,我還有工作,就先撤了。”柯盼拍了拍祝明殊的肩,善解人意道。
祝明殊臉色變了又變,他沒有哪一刻是像現在這樣想找個地縫將自己藏起來的。
腳步聲漸近,祝明殊自欺欺人地閉上眼,心亂如麻。
趙京酌在病床邊站定,沉默不語。
祝明殊只覺得渾身如同被一把小刷子輕輕搔過,沒有哪一處不在經歷男人視線的灼熱舔舐。
祝明殊頓了頓,尷尬地將身子轉向了另一側,留給趙京酌一個倔強的背影。
二人心照不宣,仿佛在共同參與一場誰先說話誰便輸了的無聊游戲。祝明殊在與趙京酌角逐的這些年,堪稱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落了下風,可這次,祝明殊打定主意為自己扳回一局,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其間,有幾個電話打進趙京酌的手機,祝明殊剛松一口氣,便無一例外被趙京酌無情掛斷。最后,趙京酌干脆將手機關機,隨手扔到了一邊的床頭柜上。
祝明殊抱著被子咬了咬唇。
好吧,這次大概又是他輸。
“你……”
“你……”
二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