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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煙的確不是件容易事,很多人沒有足夠強大的意志力,戒一輩子也是徒勞。”
趙京酌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如同精心計算過那般恰到好處,將精英雅紳的風度貫徹得淋漓盡致,只有祝明殊知道這副皮囊下的惡劣暴戾。
高馳傻呵呵地附和道:“是啊是啊……”
“小殊他今天也累了,就先不陪同事閑聊了。”趙京酌將同事等這兩個字咬得極重,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高馳莫名有一口氣生生憋在胸口,看著趙京酌陰鷙的臉,最終也沒敢吐出來。他半步不讓地握住輪椅另一側把手,疑惑道:“可是明殊剛才分明還和我聊得很開心,不像是累了的樣子。”
高馳覺得祝明殊挺怕他這個哥的,于是樂呵呵地調侃:“倒是大哥一來,明殊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明殊,你這么大了,你哥還會打你嗎?”
祝明殊嚇得花容失色,忙不迭用眼神示意高馳離開。
趙京酌可不是那種開得起玩笑的人,這些話落在他耳朵里,他是真的會生氣。
到時候他倆都得倒霉。
趙京酌冷眼看著祝明殊對高馳撒嬌,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那就這樣說定了,明殊,等你康復了,我們一起找個廟拜拜,再好好吃頓火鍋,去去晦氣。”高馳膽大包天,絲毫察覺不到祝明殊陡然青白的臉色。
趙京酌冰冷的手指握住祝明殊的臉,輕輕掰到后面,輕柔道:“告訴我,你有什么晦氣要驅?”
祝明殊嚇破了膽,只會輕微地搖頭,眼底已經浮出一層水光。
趙京酌呵呵一笑,狀似真心實意道:“要去吃火鍋,不如帶上我?”
“呃……也行,多一個人還熱鬧一些。”高馳雖珍惜與祝明殊的二人世界,但當下也抹不下臉面拒絕,
倒是祝明殊反應強烈:“不行!”
“什么?”
祝明殊輕輕掙開趙京酌的桎梏,垂著眸子,拼命抑制內心的驚懼,劃清界限道:“我是說……怎么能……讓您跟我們吃一樣的東西,這不合適。”
趙京酌一怔,臉上浮現出片刻的空白,旋即冷至冰點。
祝明殊的意思太清楚不過,一句話,將趙京酌推到與他有著天壑之隔的兩個世界。
他和趙京酌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猶記得上學的時候,祝明殊曾自作主張地每日給趙京酌張羅早飯,那時的他天真熱忱,其實說白了就是有點缺心眼,腦袋少根筋。
……
距上次在祝明殊家門口,因簡熄的出現,二人不歡而散之后,趙京酌對祝明殊的態度較先前更為惡劣,這種惡劣倒不是指言語上的譏諷與挖苦,而是一種更加令祝明殊難以忍受的冷暴力。
趙京酌開始對祝明殊視而不見,就連無意間看向祝明殊的眼神也只剩下冷漠與疏離,仿佛祝明殊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趙京酌不再指揮祝明殊為他跑腿,那間充斥著美好回憶的實驗教室被一把大鎖封閉起來,趙京酌親手摧毀祝明殊靠近他的所有可能。就算有時在路上碰巧遇到,趙京酌也會目不斜視地與他擦身而過,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祝明殊照舊給趙京酌送早餐,所幸沒有被退回來。
這給了祝明殊莫大的鼓舞。趙京酌還愿意吃他做的東西,是不是意味著趙京酌早晚會消氣,他們的關系早晚會恢復如初?
祝明殊小心翼翼地懷揣著這樣脆弱的幻想,生怕輕輕一碰便如泡沫般粉碎。
如同走鋼絲一樣惴惴不安的狀態持續了小半個月,直到某一天,祝明殊清晨執勤回到教室,他抬頭看了眼掛鐘,時間還算早,早自習還沒開始。從后門進來時下意識看向趙京酌的位置,沒想到那人破天荒趕了個早。
范澤是與趙京酌一起長大的發小,關系挺鐵,此時沒個正形地歪靠在桌沿,手里掂著個什么東西,用垃圾袋套著,一邊繞在食指上轉著玩,一邊扭過頭跟趙京酌說話。
祝明殊無意間一瞥,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范澤翹起一根手指,“嘖嘖”兩聲,頗為嫌棄。
“這東西給狗,狗都不吃,那小村姑怎么會認為你會碰這個?”
趙京酌轉了下筆,聞言頭也沒抬,有些漫不經心。
“他只有這個。”
范澤呵呵笑了兩聲,搖了搖頭,評價道:“狗都沒他會巴結,這是削尖了腦袋打定主意往你身邊鉆啊。
你可別再拿他尋開心了,我瞧這小村姑像是當了真,現在都上趕著給你洗手作羹湯了,萬一將來巴巴湊上來給你舔鞋,一腳踢開得鬧得多不體面。畢竟同窗一場。”范澤語重心長。
趙京酌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范澤搖了搖頭,掄圓了胳膊隔空將手里的東西高高舉起,用力投擲進垃圾桶。
“幫你扔個垃圾,不用謝我。”范澤拍了拍手,活像是剛才沾到什么臟東西。
……
祝明殊扶著墻踉蹌兩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再聽下去,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悶痛地快要喘不上氣。
范澤口無遮攔的冷言冷語令祝明殊醍醐灌頂,他忽然就想明白一件事。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只被人一時興起喂了些食物的流浪貓,自以為是地認了主,每日自作主張地等在那人途經的路上,一見人來便雀躍地黏上前舔舐著男人的皮鞋。
男人心情好時就輕輕揉揉他的頭,心情不好時便毫不留情面,用力地一腳將他踢開。
如同踢開擋路的石子那樣順其自然。
祝明殊又想,像趙京酌那樣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永遠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哪里他這種人能夠高攀得起的?
他居然傻到現在才領悟過來,居然還妄想跟趙京酌做朋友,估計在這些人眼里他連給趙京酌提鞋的資格都夠不上。
祝明殊臉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凌空扇了幾個重重的耳光。
是他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