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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替代品
其實祝明殊心里很清楚, 雖然他不愿承認(rèn),但能打心底里和顧承迅速建立親密關(guān)系,歸根結(jié)底, 要得益于簡熄。
顧承給他的感覺與簡熄極為相似, 沉穩(wěn)細(xì)心, 有分寸感,也能給他安全感。
他記得簡熄第一次與他告別后, 那時的祝明殊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卻沒想到人與人的緣分如此奇妙。堅信會一直在一起永遠(yuǎn)不分開的人, 其實只是兩條平行的鐵軌, 人生的列車終將會朝著相反的方向愈行愈遠(yuǎn)。反而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不作糾纏的人,恰如蛛絲般剪不斷理還亂。有時走在路上, 甚至轉(zhuǎn)角就能遇見。
……
放學(xué)的路上, 祝明殊背著書包, 聽見有人從背后喊他名字,他腳步一頓,帶著點狐疑轉(zhuǎn)過身,對上一雙微微瞇著的桃花眼。
簡熄長腿一邁,從一輛路虎攬勝sv上跨下來, 身形無比高大健碩,頭發(fā)又剃短了點, 身上那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野性氣質(zhì)愈發(fā)濃重, 舉手投足間帶點豐厚閱歷淬煉出的成熟。
祝明殊被高大的男人堵住去路, 卻沒有一絲無所適從。朝夕相處數(shù)日, 祝明殊早已摸清男人的秉性, 簡熄雖然看著唬人,但對于祝明殊來說是可靠而安全的。
再如何獨立早熟, 祝明殊終歸也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面對這位年長他許多的男人,不免生出些調(diào)皮的孩子氣。
他好奇地打量著男人那雙早已恢復(fù)清明的眼,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臉,清了清喉嚨,故意變換腔調(diào),扯著嗓子粗聲粗氣道:“你認(rèn)錯人了,我不是祝明殊。”
男人聞言瞇了瞇眼,臉上似笑非笑,大手毫不客氣地揉著祝明殊的臉頰肉,俯身湊近左右瞧了一會,笑道:“小騙子,你又騙我。”
“唔……很痛,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祝明殊敗下陣來,眼淚汪汪,口齒不清地求饒。
簡熄聞言松開手,目光灼熱地凝著祝明殊,一雙深邃的桃花眼專注起來,給人幾分深情款款的錯覺。
祝明殊懵然無覺,捂著發(fā)紅的腮幫揉了會,反應(yīng)慢半拍,心有余悸地問:“什么叫又騙你?我什么時候……”
“貌若無鹽,對視三秒會長針眼,還需要我將原話復(fù)述一遍嗎?”
祝明殊沒想到簡熄真將他隨口編出來的瞎話牢牢記下,頓時心虛地移開視線。
此事也不能全怪祝明殊,畢竟當(dāng)時在一念之間救下簡熄,祝明殊就做好了簡熄傷好后與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
“對了,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我記得你離開時似乎眼睛還沒有恢復(fù)。”
簡熄一梗,臉色有些不自然,輕咳兩聲,一本正經(jīng)道:“我有你的照片。”
“什么時候拍的……”
簡熄揉亂了祝明殊的頭發(fā),故作高深:“想知道啊?”
祝明殊點點頭。
“不告訴你。”簡熄逗他。
祝明殊哼哼一聲,報復(fù)似的踩了簡熄一腳,跑遠(yuǎn)了。
“……”
簡熄自然地將祝明殊的書包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單手掂了掂,揶揄道:“嚯,可真不輕,里面藏隕石了?”
“哪有,都是書。”
“天天負(fù)重前行,也難怪你長不高,壓都壓成小矮子了。”
祝明殊雖說不算太高,只有一米七幾,但他勝在比例優(yōu)越,手長腿長,怎么看都算得上賞心悅目。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喊他小矮子。
“分明是你太高了。”
祝明殊嘟囔了一句,伸手要將書包奪回來,被簡熄側(cè)過身擋開了。
“行了行了,祖宗,你消停點,好好看路。”簡熄捏著祝明殊的后頸,把人攬進了馬路內(nèi)側(cè)。
二人肩并著肩,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近況,數(shù)月不見卻絲毫不見生分。祝明殊提起季懷仁,老爺子今日心血來潮,邀請祝明殊去家里吃頓便飯,祝明殊自然沒有不應(yīng)下的道理。
“你等我一下。”簡熄從車?yán)锾岢鰩讟酉x草禮盒。
“說起來,老爺子也算是我半個救命恩人,況且第一次上門見家長,總不能空著手去。”
“?”
“什么見家長?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而且,誰說要帶你去了。”祝明殊撇撇嘴,表情一言難盡。
季懷仁要是知道他還跟簡熄這種長輩眼里的危險社會人物有所往來,怕是免不了一頓斥責(zé)。
簡熄扶著祝明殊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掉了個頭,從后面推著人往前走,大言不慚道:“再怎么說我都得去登門道謝的,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你覺得怎么樣?”
祝明殊覺得不怎么樣,但拗不過他,于是輕輕嘆了口氣,撥了通電話提前知會了老爺子一聲,果不其然從聽筒里傳來季懷仁鏗鏘有力的怒斥。祝明殊耐心地安撫了一會老爺子的情緒,季懷仁這才勉強松口,以祝明殊從此以后不再與簡熄來往為前提條件。
祝明殊斜了眼興致勃勃的簡熄,默默嘆了口氣,心想這好像由不得自己做決定。
“你會喝酒嗎?”祝明殊問。
簡熄偏過頭,眼里瞇著笑,顯得有些蠱惑。
“不在話下。”
祝明殊稍稍松了口氣,說:“那就好。”
季懷仁嗜酒如命,祝明殊還是高中生,滴酒不沾,每次飯桌上季懷仁只能自斟自飲。祝明殊想,要是簡熄去了能陪季懷仁喝上幾杯過過癮,說不定這個酒癡會改變主意。
老爺子今天興致很高,張羅了一大桌子菜。
簡熄一來,自然地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似的,絲毫沒有拘束感。他腦子活絡(luò),性格外向,席間陪著季懷仁小酌了幾杯,把老爺子哄得舒舒服服,滿面紅光,眼看著像年輕了好幾十歲。
簡熄身上就是有一種奇怪的魔力,總是能夠很輕易地取信于人。
祝明殊一入座就專心致志地吃菜,桌上全是他喜歡的菜肴,他吃得還挺開心,歡快地鼓動著腮幫子,肚皮都凸起一小塊還是舍不得擱筷。
其中,往冰糖蜜汁藕與桂花年糕里夾的次數(shù)最多,季懷仁自然地將這兩道菜換到祝明殊面前,又皺著眉頭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小炒黃牛肉,苦口婆心地叮囑他多吃點肉,瘦得一陣風(fēng)都能刮跑了似的。
祝明殊飲了小半碗文思豆腐羹,含糊應(yīng)下了。
飯后,季懷仁醺醺然躺在搖椅上聽昆曲,電視機里放的是百看不厭的游園驚夢,杜麗娘婉轉(zhuǎn)的音喉傳到小廚房里,室內(nèi)空間有限,簡熄又過于高壯,兩人擠在流理臺前洗碗,身體在所難免地貼在一起。
聽到那句“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時,祝明殊心頭一跳,腦中不合時宜地浮現(xiàn)一張矜傲的俊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祝明殊從前半知半解,如今才后知后覺,參透其中真意。有那么幾個瞬間,如果可以,他也情愿為情而死,為情而生。
祝明殊甩掉腦子里亂七八糟的雜念,熟練地沖去盤中的泡沫,無意間偏頭一看,與簡熄目光相接。男人不知靜靜盯了他多久,祝明殊無所適從地低下頭,有種心事被拆穿的窘迫,感到點微妙的尷尬。
“剩下的我來就好了,你去休息吧。”祝明殊溫聲道。
簡熄又用那種難以捉摸的眼神籠罩著祝明殊。
“祝明殊,你知道你剛才的樣子像什么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