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刀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祝明殊狐疑地抬起頭,下意識從喉間溢出一聲詢問,等待簡熄為他解惑。
簡熄那雙惑人的桃花眼瞇起來,里頭摻兌著點壞水,慢條斯理道:“像個懷春的少女,你知不知道?嗯?小祝妹妹。”
“你怎么……又這樣說話……”
祝明殊不經逗,聞言怔愣幾秒鐘,飛快地眨了下眼,驚慌失措下羞怯地垂下脖頸,用手背去試探頰間還未消散的滾燙。
結果不小心蹭了一臉的泡沫。
簡熄很暢快地笑出聲,大手捏住祝明殊的下巴頦,微微垂眼,拇指仔細地擦去祝明殊臉上那點白綿綿的痕跡。簡熄指尖有著常年博弈留下的薄繭,他收著力度輕輕蹭了兩下,卻還是留下了一小片紅痕。
一點也不像祝明殊本人那樣堅韌,他的肌膚比花蕊還嬌嫩。
這樣矛盾的反差恰到好處地糅雜在祝明殊身上,令簡熄心頭沒來由生出一點荒謬的可憐。
他覺得一個臉上粘著泡沫,乖乖仰起臉,等待他擦拭的男孩可憐。
簡熄長指撥弄著祝明殊的劉海,引來那人小小的反抗。
“這里也有泡沫嗎?”男孩指著自己的額頭,臉上的神情有些無辜。
簡熄注意到那里有一道很淺的疤,形狀類似花瓣,泛著淡淡的粉色。他由此推斷出這道疤痕的年紀大概比祝明殊小不了幾歲。
“這里怎么弄的?”
祝明殊沖干凈手,循著簡熄手指拂過的位置摸到一小塊凹凸不平,他抿了抿唇,似是陷入回憶。
“你說這個,唔……小的時候,被人拿煙灰缸砸的,已經記不清是幾歲的事了,也記不太清是因為什么了,好像是當時太餓了,在家里找吃的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
祝明殊沒有指名道姓,簡熄卻能猜到他額頭的傷疤拜誰所賜。簡熄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祝明殊將痛苦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語氣平淡地像是在敘述陌生人的事。
如果從小到大每件傷心事都要牢牢記在心里,祝明殊的日子只會更難熬,或許這也算是一種趨利避害的本能,他總是刻意忽視一些痛苦的往事,腦中更愿意留下輕松的、平淡的回憶。
簡熄臉上出現半秒鐘的空白,緊接著隨意追問:“他用哪只手干的,你還記得嗎?”
祝明殊雖然不明白簡熄糾結這個問題的意義,思考了一會,還是認真回答:“大概是左手?因為他是個左撇子。”
簡熄沒說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祝明殊認為或許簡熄終于想要結束這個無聊的話題,正巧,他也沒有繼續回憶的意思。
半分鐘后,簡熄打破沉靜,忽然發問:“這么多年,你就沒想過要逃?恕我直言,哪怕流浪也比待在那個人渣手底下好過。”
祝明殊沉默地盯了會手指尖,纖長的羽睫胡亂地顫動,半晌才張開唇:“因為害怕。”
簡熄了然地點了下頭,心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樣泛起酸脹的痛楚。
他想,或許祝明殊是害怕人渣抓到他之后會變本加厲地對他實施暴力,或是害怕顛沛流離地流浪在街上。那樣小的一個孩子,會害怕是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有掙脫枷鎖的勇氣。
可祝明殊卻輕飄飄推翻了簡熄的設想,他說:“我怕有一天我媽媽想要回來找我,卻找不到我。”
祝明殊清晰記得小時候有一次阮萍帶著他置辦年貨,臨近春節,超市人頭攢動,祝明殊太小了,是看見什么都覺得新奇的年紀,東張西望間一不小心就和阮萍走散了。
祝明殊想起阮萍曾經叮囑過他的話,就一直在原地等她,阮萍果然很快就找到了祝明殊,牽著他的手把他接回了家……
因此直到現在,祝明殊還執著地堅信著,只要他一直留在原地等待,母親就不會找不到他。
簡熄一針見血地指出:“你有沒有想過,她其實……壓根就沒想過要找你。”
祝明殊抿了抿唇,似乎對此接受良好。
“嗯,我想過無數次,我只是……”
只是不愿意放棄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幻想著只要他一直停在原地,女人總有一天會來接他回家。
簡熄心頭躥起一小簇火苗,語氣冷下來。
“別再等了,留下來只是任由別人作踐你。”
祝明殊蹙起眉,感到有些為難。
“我、我還沒想好……萬一……”
“別傻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不明白嗎?根本就沒有萬一。”
簡熄疾言厲色地打斷了祝明殊。
“你上次在我這里許了一個愿望,還記得嗎?”
祝明殊回憶了一番,想起他曾拿來搪塞簡熄的話。或許是簡熄太像一位祝明殊年少時幻想過無數次的大哥哥,于是總是不自覺地在簡熄面前袒露自己的心跡。
他在簡熄面前許愿,想要再見一眼阮萍,卻壓根沒指望簡熄能真的幫他實現。
直到簡熄說。
“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實現。”
祝明殊眼里閃過一絲微弱的水光,足足愣了半分鐘,才像是找回神志似的,顫抖著指尖接下簡熄遞過來的手機。
屏幕中播放著一小段視頻,大概是用專業設備偷偷錄下的。短短幾分鐘,記錄了一個圓滿的三口之家的日常。
祝明殊不斷滑動進度條,將它拉回初始點,目不轉睛地盯著一方小小的屏幕,逐漸感到呼吸不暢,心臟傳來針扎般的隱痛,可他卻自虐般不厭其煩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畫面中扮演母親與妻子那個角色的女人長著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依舊貌美無雙,風姿綽約,歲月從不薄待美人,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絲毫蹉跎的痕跡。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正聚在靠窗的餐桌上吃飯。柔和的燭火渲染出幾分溫馨,女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淺笑,是祝明殊從未見過的輕松滿足。
她執著蟹鉗,優雅而細致地拆完一整只蟹,將蟹肉堆在小碗中遞到了兒子面前。
對面的男孩與祝明殊年齡相仿,有著與他如出一轍的干凈氣質。青春期的男生已經到了不怎么情愿與母親親近的階段,更何況是和重組家庭的繼母,于是只別扭地垂著腦袋悶悶地道了聲“謝謝媽”。
阮萍露出欣慰又滿足的笑。
祝明殊卻像是被燙到般移開了視線。
他忽然就有些受不了。
這么多年過去了,祝明殊早已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他不是沒有想過阮萍會組建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或許會帶著一個孩子,她會將新丈夫的孩子視如己出。
祝明殊甚至有時候也會冒出一些很悲觀的想法,或許母親慢慢的會重新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將虧欠他的那些年加倍補償給她的第二個孩子。
可當事實殘酷地擺在眼前時,祝明殊才恍然明白,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冷靜與淡然處之。
祝明殊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恍惚間想起曾經為了反駁簡熄,言辭義正地告訴男人,他名字里的“殊”,是特殊的“殊”。
現在想來只覺得諷刺異常。
他從來不是誰心里最特殊的那個,任何人都可以將他輕易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