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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從口袋中掏出紅薯,仍帶著溫意,遞給了她,“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跟你聊一下。”
陳昭沒拿東西,“如果我說不能呢?”
“我只要二十分鐘。”
“我不同意,你就一直在這站著?”陳昭越想越生氣,恨不得拿過紅薯砸他,“你這是在逼著我搬家嗎?”
“我沒有。”江恒看著她,認真地說,“我只想要你給我二十分鐘,這是最后一次。”
陳昭看了他好一會兒,她知道他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但他也信守承諾。她沒有自虐精神,不想凍著自己,伸手拿過烤紅薯,“好,只給你二十分鐘。”
她說完后就轉身離開,江恒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邁開步子跟在了她身后。
烤紅薯只剩下微末熱意,陳昭一點都不想吃,但還是放進了羽絨服的口袋里。同他一起上電梯,出來后打開門進屋子,她站在了玄關處沒有繼續往里走。
“有什么事,就在這兒說吧。”
外頭太冷,直到走進屋內,快失去知覺的四肢才慢慢復蘇過來,江恒也想起了她的每一次難受,他是有多自私,眼睜睜地看著她哭泣,還告訴自己,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他真正體會到她的痛時,反而不執著于她的原諒了。她有無數個理由不原諒自己,他不能喊一聲冤。
“上一次,你說我自私,我承認我傷害了你,但我仍然認為我的決定沒有錯。結果也證明了決策的正確,因為你是安全的。我當時知道,如果我說我錯了,遇到危機我不應該瞞你這種話,你有更大的概率原諒我,但我不想再對你有任何隱瞞。我心里是什么想法,我就如實告訴你。”
陳昭不為所動,“謝謝你的坦誠。”
“那一天,你媽媽邀請我來吃飯,我知道你很不高興。在他們看來,我是對的,這甚至是愛你的表現,即使傷害了你,但也保護了你。所以功可以抵過,你應該原諒我,我的錯可以被輕易抹去。”江恒苦笑著自嘲,“說實話,我很狂妄,潛意識里也是這么認為的。但是,他們可以有這種想法,我有這種想法,就是自我感動。”
“我從來都沒有過不信任你,相反,我知道你太有擔當了,不論什么局面,你都會跟我一起撐下去。但是,在這種極端情況下,我只在乎我自己的感受。我怕你受牽連,我怕你有任何一丁點閃失,我更怕我出事了,你會太難過。所以我狂妄地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為你做下了決定。看起來是我在關心你,但更是出于我的私心,是我太害怕了。把你摘出去,我就可以不害怕了。”
“昭昭,是你給了我安全感。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在出事的時候,我只想讓你安全,我從沒在乎過我自己會怎么樣。只要你沒事,我可以回到之前沒有你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江恒看著她,“我跟你講這些,不是自我辯解,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這么自私、武斷地替你做決定。錯了就是錯了,所有的錯,對你的傷害,我都認。”
或許這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陳昭點了頭,“好,我知道了。”
見她如此冷淡的反應,就算江恒認為她可以不原諒自己,但他是有期待的,壓下心中強烈的不安,他輕聲問了她,“昭昭,你能原諒我嗎?當然,不用立刻告訴我,你可以慢慢考慮。”
陳昭的心很亂,她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決定,但她如實對他說,“我可以不計較那些傷害,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不會讓自己沉浸在受害者的角色里。但是,你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吧,我很害怕下一次你還是會這樣,為了所謂的為我好,瞞著我替我做決定。”
“江恒,我害怕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相信你。”
看著她眼中的猶豫,她竟然有一天會對自己沒信心,江恒心中一陣苦澀,自己傷她這么深,也許有點自知之明的人都不該對她有要求,不該給她壓力,不論是硬性壓力還是軟性施壓,都是不道德的,要讓她冷靜下來好好考慮。
可是,在最后一刻到來前,江恒都會想盡一切辦法達成目標,他不信什么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大部分時候都是人想要的欲望不夠強烈,骨子里斤斤計較,認為不值得付出過多的努力。
對于他最想要的人,他怎么可能會輕易放棄。
他很清楚,她吃軟不吃硬。
“我知道,你害怕了。可是昭昭,你知道嗎?我在失去自由的時候,我什么都不怕。”江恒看著她,“如果你出事,我會瘋掉的。我會扛不住壓力,直接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
陳昭聽著他第一次講出那段經歷,怯懦的她一直沒敢問,可僅是通過只言片語的想象,就讓她毫無征兆地流了眼淚。
他是她見過的最能扛住壓力的人,那么長時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頭。
她罵他自私,可是,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她沒有關心過他一句,而是要求他先來跟自己道歉。
見到她哭,江恒慌了,他沒想要她哭的,他怕她抵抗自己的觸碰,但看著她的眼淚流個不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擦掉了她的淚。
可手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手仍舊是冰的,會凍到她的。可是,她并沒有躲開他的手,連下意識的退縮都沒有。
淚還在不停地留著,即使自己說的是實話,江恒都后悔跟她提這個話題了,他原本一個字都不想跟她講。他的昭昭,太過善良。只要他提,她就會心軟。
他算計著她的真心,自己仍然自私地為了得到原諒而讓她落淚。
“昭昭,別哭了,都過去了,我現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呢。”
他越是安慰,陳昭哭得越是兇。她搜過的,在里面接受問訊時,他可能會面對怎樣的手段。
在失眠最嚴重的時候,她總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最糟糕的情形,害怕他撐不過去。所有的焦慮與恐懼,她無法跟任何人講,包括媽媽。
在他出來后,她覺得一切都過去了,自己也全然恢復了正常。在見到他時,他看著一切正常,她告訴自己,他過得很好。所以,她刻意什么都不問。
可是,此刻他明明好好地站在自己跟前,曾經的恐懼卻如回光返照般襲來,在視線模糊到快看不清他的臉時,陳昭問了他,“江恒,告訴我......你在里面經歷了什么?”
看著她哭得泣不成聲,還要來問自己好不好,其實江恒只想知道她好不好,自己的那點苦,與她承受的痛苦相比,實在是不值一提。
她非要他的回答,江恒輕輕地幫她擦掉了眼淚,即使這沒有用,下一秒熱淚仍會流下,他語氣輕松地回答了她,“早睡早起,不用上班,更不用應酬陪酒,當去調理身體了。”
聽著他這沒個正形的回答,陳昭惱得打了他的手,“滾。”
看到她生氣,江恒笑了,伸手揉了她的頭,“放心,我一切正常。有江婕幫我,我沒吃什么苦頭。”
陳昭知道,他在撒謊騙自己,他還在對自己笑,她用力推了他,“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