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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知道真相
立在下面的人,是小齊皇后的兄長,齊家下一代家主齊冕。
他進言道:“其實娘娘不必太憂心西北,那里與戎人交界,常年征戰,且兵多糧少,段不驚又是個草莽出身,一時也成不了氣候。”
小齊皇后卻并不認同:“本宮記得,祖父曾言地方擁兵,不怕兵精將勇。可若持兵之人,開始‘固根基’‘聚人心’,‘利兵器’,便當慎而又慎。一定要早早將之根基掐斷,人心打散。那個段不驚,在西北實施荒田招佃,又帶頭修建水利,廣招務實的地方官員。若順利的話,到了明年,西北糧產翻倍不止。之前治理蝗災,打跑戎人,讓百姓對他贊不絕口。擁有這等根基和人心,再加上他從耿仲明手里奪走的那批鐵錠,都不算大成氣候?兄長,難道非得要等到他之鐵騎踏平京城,你我匍匐于馬前,再憂心他嗎?”
說這一席話時,小齊皇后溫婉帶笑,目光卻透著說不出的森然。
齊冕心中一驚。
過世的祖父當初說這番話時,是在給族中子弟上課。
齊知風作為女孩家,并未入席。
她那時也才十二歲,怎么將這話給記住了?
“皇后娘娘思慮慎敏,臣自愧弗如。只是父親想要給娘娘帶一句話,如今娘娘剛剛垂簾,您年齡尚輕,不足以服眾。萬事還需謹慎,尤其是國事,還是要與世家群臣商定為好,莫要步了榮妖妃的后塵。”
小齊皇后聽了兄長的話,微微一笑:“父親最近腿傷嚴重,不能上朝,本宮的確是沒個能商量之人。幸好兄長補了父親的從缺,若本宮做得不周之處,還望兄長多提醒本宮。”
齊冕看著妹妹,覺得這般謙和的女子,才是他熟悉的妹妹。
傳達了父親的話后,齊冕向皇后告辭退下。
待他走了,小齊皇后的貼身侍女春絮低聲道:“安樂公主遞來帖子,想拜見娘娘。”
“知道是何事?”
“好像是公主最近總是能夢到死去的駙馬爺,經常夜半驚醒,所以想請娘娘恩典,為她另立新府。”
小齊皇后微微一笑:“夢倒是不可怕,令本宮擔憂的是,她居然還會后怕。一個背信棄義,不知廉恥的男人,就算夢到了又如何?”
當初安樂公主聽從了她的建議,給她的駙馬齊宏用了前朝的密藥。
那藥與五石散相類,都會讓人產生幻覺。
就算在昏迷的齊宏旁邊,活活掐死個太后,他也不會察覺。
這事兒本來神不知鬼不覺,安樂公主本可以像她的妹妹華安一樣,擺脫皇室賦予她的枷鎖,不再依附任何男人,從此做個快樂寡婦。
可如今一看,安樂還是恨意不夠,居然開始懺悔自己的罪過,變得惴惴不安,綿軟而不可靠。
罷了,既然這般,她也不能留。
祖父說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老人家的話,總歸是錯不了。
想到這,齊知風垂眸道:“當初送齊宏將軍上路的藥,也給她一份吧。那東西不折騰人,倒也走得安詳清靜。”
柳絮領命下去。
齊知風舉步走到了書房,來到了樓閣之上。
此處已是宮中最高處,可舉目遠眺,也不過城池方寸之中。
她這輩子不入宮中,也走不出這京城,在父兄的棋盤里,她不過是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只是,還是有些遺憾,她原本倒是有機會出去,見見廣闊的天地。
還記得那個被先帝賞賜金牌的男人,一身鎧甲腰桿挺直,挺鼻俊眸,昂揚騎馬游街時,曾如驚鴻掠過,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尋著那個叫段不驚的男人。
一個土匪出身的男人,安坐在宮宴之中,沉默寡言,可是舉止竟然毫不遜色那些王侯子弟。
他能一人擊殺眾多刺客,救下了先帝吳慶的子女。
在榮太妃的仇恨算計下,他還能輕而易舉巧妙脫身。
如此武力與謀略兼備的男子,當真是世間難得。
所以,當先帝賜下他金牌,言明滿京城女子不可抗拒他的求婚時,齊知風居然生出了瘋狂的念頭。
她想要不管不顧地賭上一把,借著御賜金牌,擺脫父兄之命,跟隨這個男人一路出京,感受超脫預定軌跡的人生。
在段不驚手持金牌,四處游街,而眾閨女唯恐避之不及時,齊知風倒是故意出現在段不驚的跟前幾次,同時特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齊氏家世顯赫,他若是有心機的,當知這是他畢生唯一能攀附世家齊家的機會。
可誰知,他對盛裝打扮的自己視而不見,只是一味的游街采買,花錢如長河流水。
后來,她才知,這個男人看上了一個六品糧官的女子,帶著滿載的聘禮,拿著御賜金牌,前去提親了。
出于好奇,她倒是曾停車駐馬,在街角看過那個糧官的女兒。
的確生得傾國傾城,異常動人。
齊知風卻感到十足地失望。
原本以為段不驚是個不俗之人,誰知卻是個貪圖女色,目光短淺之輩。
他這樣粗鄙的出身,被陛下隨口一賞,掛著空名毫無實權的將軍,到了西北的地界,恐怕會被那里的太守啃得渣都不剩。
這人并不堪冒險托付。
齊知風收斂了難得偏離人生的心思,默默接受父兄的安排,抱著襁褓里的嬰孩,嫁入了高高的宮墻之內。
也許在世人眼里,她便是悲劇的一生。
畢竟太后婆婆專權,而丈夫與她年齡相差十余歲。
待小皇帝長大,再嬌艷的顏色,也已經萎靡在宮墻之內,無法再與年輕的妃嬪贏得長大成人丈夫的喜愛。
她這輩子,注定孤苦老死在宮中,成為父兄敬奉權利的祭品。
既然注定得不到丈夫的疼愛庇佑。那么就得擁抱更加誘人的東西作為補償。
權力是男子的大補之物,同樣可以成為女子的回春之藥。
她細細觀察,默默等待,再兇猛一擊。
如今計劃過半,再過三日便要滿十六歲的她,終于觸摸到了權勢的麟角,試著駕馭掌控著這頭怪獸。
可是,那個曾經視她為無物的男人,居然同樣在西北翻云覆雨,借力打力,順利把控三州軍權。
他還從耿仲明的手里,奪走了大批的鐵錠,設計了離間韃靼和戎族盟約的妙計。
樁樁件件,叫人聽得熱血沸騰。
她當初果然沒有看錯,這個段不驚絕非池中之物!
怎么辦?越是默默關注這個男人,越讓人生出慕強的歡喜。
同時齊知風也越發好奇:那個姬小嬋到底是怎樣的女子?
她憑什么博得段不驚的心,讓他摒棄京城貴女,義無反顧地求娶她。
如今,這初一的祭禮,她與姬小嬋遠隔萬里,神隱交手,倒是讓齊知風有種棋逢對手的滿足感。
這個姬小嬋,果然不簡單,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破了她設下的局。
因為勾起了好奇,她前些日子宣召姬小嬋的父親姬稟央入宮一趟。
只是讓她大為失望的是,這個姬小嬋的父親,竟然這么庸俗世故,全無半點靈氣。
齊知風并不覺得這般蠅營狗茍算計的庸種,會養育出何等靈秀的女子。
更何況,姬稟央也說了,那個姬小嬋居然被養在鄉下多年,跟著婆子學得一身粗鄙,性子剛烈,除了艷美的外表,毫無才學可言。雖有自謙的意思,但也跟她打聽到的情況差不多。
小齊皇后還特意跟姬稟央要了姬小嬋所寫的家書,看了又看。
那應該是努力練習過,下了很大氣力,卻依稀可以看出基本功很差的字體。
字里行間,全然是對父親的孺慕思念之情。
面對一個將她丟棄鄉下多年的父親,已經有了夫君靠山的姬小嬋,居然還能寫出此等諂媚之詞?
齊知風感到失望——這樣的平庸之輩,當初是如何破了她的局?
她甚至想,真正的破局之人,會不會是段不驚呢?
這個姬小嬋怎么看,都是憑著美色魅惑男人粗淺女子,并不值得她費心鉆研。
不過看在段將軍的薄面上,小齊皇后還是大大褒獎了姬大人不肯與齊宏同流合污的高風亮節。
在問明了齊宏曾經將他貶官之后,小齊皇后宣布將姬稟央官復原職,并且將調配威風大營軍糧的重任交到了姬大人的手中。
一個貪蠢的碩鼠,負責運轉糧草,若是落入到了耿仲明的手里,耿將軍會如何處理?
兄長也說了,懷疑鐵錠案上,耿仲明和段不驚沆瀣一氣。
如今拿了段不驚的岳父來試,正好能試出這二人關系的好壞。
若是耿仲明為了段不驚網開一面,那么威風大營缺衣少食的將士自然不服,到時候便會有人帶頭鬧營,動搖耿仲明的威信。
威風大營可以順利換成齊家親信。
而耿仲明若鐵面無私,那就更妙了。
到時候,段不驚的岳父是個貪官的事情,會鬧得人盡皆知。段不驚若是礙著嬌妻懇求,想要保住岳父的性命,必定要求告到京城中來。
她到時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