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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那姬稟中忐忑不安地入宮，本以為小齊皇后要刁難他什么。

竟沒想到那個一派天真的小皇后成了他命里的福星，張嘴就將他官復(fù)原職。

那一刻，姬稟中覺得命運(yùn)偏離的軌道一下子撥亂反正，當(dāng)下抖擻起精神，磨拳擦掌準(zhǔn)備大干一番。

可就在這鼓舞之際，老家那邊卻傳來噩耗。

母親杜老夫人前些日子上山進(jìn)香時，也不知怎的，仿佛鬼上身一般，在寺廟大殿內(nèi)突然崩潰大叫，喊著什么莫要怪為娘，娘也不知你是被害死的。

然后她便拔腿向殿外跑去，一失足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等被救起時，發(fā)現(xiàn)她口眼歪斜，嘴不能言，已然有了中風(fēng)的跡象。

老宅的仆人不敢耽擱，一邊找郎中救治，一邊派人給京城的姬老爺傳信，請他盡快回來，否則怕是看不到老夫人的最后一面。

姬稟中聞聽此言，竟然一拍大腿，死老虔婆，竟病得如此不合時宜。

眼看他升遷在即，若杜氏一旦病故，按照朝中慣例，他豈不是要丁憂返鄉(xiāng)守孝三年？

所有的機(jī)緣，可都要錯過了。

老東西當(dāng)年毫不留情，將他過繼到別人家里。

如今又要妨礙他的前程。

以前這老太太還能幫他盯緊桑若，也算有些用處。

可現(xiàn)在她卻成了無用的絆腳之石。

想到這，他看了下此次運(yùn)糧的路線，途中倒是可抓緊時間返回老家一趟，到時且看一看那老虔婆的狀況。

不過當(dāng)務(wù)之急，卻是不能將老虔婆的情形泄露出去，就算她死了，也要推遲喪期。

丁憂的那三年，他耽誤不起。

待他成了九五至尊，再給老太太發(fā)國喪好了，也算是成全了母子一場。

想到這，姬稟中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忍不住輕輕唱起了曲兒。

這就是真命天子的機(jī)緣嗎？本以為絕境無退路，沒想到，卻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身在淦州的姬小嬋，得到的消息要比姬稟中詳細(xì)多了。

那個杜老太太當(dāng)初一心幫著大兒子鳩占鵲巢，是出于當(dāng)初過繼大兒子的愧疚之情，更是為了讓大兒子占下老二的軍功，免得白白浪費了機(jī)緣，更是為了留住出身富貴的小兒媳。

可這鄉(xiāng)下老婦，卻并不知姬稟中害死姬稟央的隱情。

當(dāng)她知道了真相之后，已經(jīng)是驚懼得六神無主。

最近，她又因為老宅里到處“鬼影重重”，從此便害上了心病。

每每入夢，總是能看到老二阿央渾身是血，身上插著刀，問她：“娘親，我死得好冤。你就是這般對我的？你讓兇手冒名頂替，占據(jù)我的家產(chǎn)，騙奸我的妻子，虐待我的親生女兒，良心安在？”

杜老太太每次驚醒，都是大汗淋漓，再也無法安睡。

她熬不住了，想著把姬稟中叫回老宅問詢，得到一個讓她良心過得去的解釋。

可是不知為何，姬稟中那邊一直沒有回信。派去送信的人也一去不復(fù)返。

就在這時，老宅子里新來的老媽子突然說山上的寺廟很靈，問老太太要不要去拜一拜。

杜老太太有些熬受不住，就想著去廟里向佛祖懺悔，順便給二兒子上一炷香，慰籍亡靈。

可誰知那日，廟里幾乎沒有香客，她一入寺廟，在大殿里供奉的陰森林立的排位里，一眼便看到有一個牌位上染著淋漓鮮血，上面赫然寫著“姬稟央”三個大字。

待杜氏湊近一看，那牌位上除了兒子的生卒年份外，還有一行小字，“卒于胞兄姬稟中之刀下”。

等杜氏看清這一行字后，原本就定不住的神魂，在這供著重重羅漢的大殿內(nèi)，嚇得魂飛魄散。

她凄厲慘叫，就此逃出殿外，慌忙出殿之際，失足摔倒，重重滾落在臺階之下。

姬小嬋聽了來者的稟報后，心中倒是略有失望。

在她看來，祖母也太不禁嚇，遭受的懲罰時間太短，不足以懲惡，跟母親和她遭受了十幾年的苦楚相比，不值一提。

但是她這病的時機(jī)倒是恰到好處，就是不知這個在外一向裝得“大孝子”的姬稟中要如何取舍。

她這個孫女得知祖母病重的消息，若不去豈不是不孝？

于是姬小嬋連忙安排收拾行裝，準(zhǔn)備回老家一趟。

只是正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恰好段不驚從軍營回來。

一看小嬋正在打點行裝，段不驚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了。

害得白蘭轉(zhuǎn)身的時候，一抬頭嚇得“啊呀”了一聲。

小嬋回頭一看，便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自己是想回鄉(xiāng)探望祖母。

段不驚似乎不信，先是去查看小嬋存放私房錢的衣柜夾縫，又跺了跺角落里的一塊松動的地磚。

待發(fā)現(xiàn)小嬋私藏的銀票子，還有金銀罐子都好好藏著，并沒有動用。他這才確信小嬋只是短途出行，并不打算一去不復(fù)返。

小嬋卻有些發(fā)惱了，原來自己藏錢的地方，他老早就都知道了?。?

沒辦法，從小就被人拋棄的孩子，就喜歡像松鼠般到處藏錢，以抵御人生不可測的寒冬。

段不驚摸的不是私房錢，是她三世為人的底線。

一看小嬋跳腳，段不驚倒是有閑心哄人了：“我再多給你些銀子，下次你好好藏，我絕不看了，好不好？”

等知道了姬小嬋要回老家后，他又不假思索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姬小嬋聞聽此言，立刻道：“不妥。如今朝廷又有變故，如果你離開西北的消息被人得知，必定有人要做文章?！?

段不驚淡淡道：“你一個人去我更不放心。老家的事情早點結(jié)束，你送了祖母最后一程，也可心中平靜。”

姬小嬋歪頭看向段不驚，疑心他這樣心思詭譎之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猜到幾分她家的事情。

兩人商量后輕裝簡行，在春分時節(jié)，趕往姬小嬋的老家。

到了老家后，姬小嬋先帶著段不驚到了供奉父親遺骸的寺廟祭奠。

想到上次在這里偶遇了陸敬升，小嬋還特意看了看山路兩旁。

段不驚拉著她的手，慢慢上著臺階，問她：“在找什么？”

小嬋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看看風(fēng)景。

段不驚卻體貼開口道：“上次我見陸大人有些瘋瘋癲癲，擔(dān)心著他在此獨居，無人照拂，所以便留了人照顧他。他今日應(yīng)該不會出門，你不必?fù)?dān)心會碰到他?！?

小嬋飛快瞟了他一眼，土匪頭子如今也會修飾自己的惡行了。

他方才的體貼之言，若是按照事實翻譯，大約就是“我嫌這姓陸的瘋子礙眼，派人幽禁了他。沒有我的話，他想出門都難。你就算想見，也沒門！”

不過，這正好也合小嬋的心意。

她如今只想早點讓父親的冤魂得到安息，實在沒有心力，跟前前夫掰扯前世今生。

等他們?nèi)チ撕笊教幰粋€偏僻的佛堂，那口無名棺材正擺放在佛堂之內(nèi)，上面供奉的牌位沒有名字，只有生卒年份。

姬小嬋這次帶著段不驚一起祭拜，當(dāng)她拉了段不驚一起跪下后，深吸一口氣道：“父親，我?guī)е蚓尾惑@一起祭拜您來了?！?

段不驚雖然早猜出七八分真相，但聽姬小嬋如此說時，也是心中一震，眼中眸光閃動。

他沒有打斷，繼續(xù)聽著姬小嬋低低訴說。

只是那些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只聽得段不驚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殺氣也越發(fā)濃盛。

當(dāng)小嬋拜祭完畢，走出福堂后，段不驚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聲問道：“所以，你那個京城里的父親，從頭到尾，壓根就不是你的生身父親？”

小嬋輕輕點頭，道：“他是我父親的雙胞胎哥哥，也是殺害我父親，欺辱我母親的元兇?！?

這個秘密，小嬋原本不打算告知任何人的。

畢竟真相太過不堪。

一旦被人知道，母親也好，所有姬家的孩子也罷，全都要被無窮無盡的口水淹沒，甚至?xí)斐筛嗷恼Q不堪的謠言砸在活著的人身上。

姬稟中必須得死，可小嬋不容許他辱沒了父親的清譽(yù)，讓父親成為世人眼中的笑話。

段不驚沒有再說話，似乎在默默消化真相。

只是他的表情不知為何，愈加猙獰，似乎在回憶什么痛苦不堪的往事，難以自拔。

“所以，他也不會管顧你的死活，甚至?xí)敛华q豫地犧牲掉你……”

小嬋被他的表情嚇到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胳膊：“不要去想他了。那么齷齪的人，多想一分，都會臟你的腦子。待他這次回鄉(xiāng)，我會跟他一并清算?！?

段不驚突然用力抱住了她，用力之大，似乎是想要將她揉進(jìn)骨血中。

“是我不好，沒有保護(hù)好你……”

小嬋笑了：“這是哪里的話？你哪次沒有保護(hù)好我啊？當(dāng)初要不是你，我和母親，可能就死在半途上了?！?

段不驚慢慢地深呼吸，似乎在平復(fù)心內(nèi)的驚濤駭浪，淡淡道：“是我不好，若是早知這樣，在你我小時候，我絕不會讓你回到京城去?！?

小嬋更是失笑：“你不讓我走，那是要讓我跟你一起流浪當(dāng)土匪嗎？段不驚，你忘了我說的？我小時已經(jīng)吃夠了苦，絕不跟你鉆山林，當(dāng)土匪?！?

段不驚似乎并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話鋒一轉(zhuǎn)道：“之前沒跟你說，京城傳了消息，那個老東西被皇后官復(fù)原職了。你說他會讓你祖母現(xiàn)在就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