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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圣硯撿起掉在床邊的t恤,翻到正面后穿上。轉頭看了眼發出細微鼾聲的吳元青,像貓咪一樣的睡臉一部分埋在枕頭里,每次都讓他忍不住心生憐愛。他緩緩爬回床上,把臉湊在耳邊,即便知道吳元青不會醒來但也還是對他說了聲「我先回家囉」,然后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走出旅館,天邊呈現魚肚白,另一頭則是已經有點洗白的藍灰色,像是退色一般朝著西邊脫去黑夜的痕跡。陳圣硯在無人的街上騎著腳踏車,忍不住停下來抬頭望,吸入冰冷的早晨空氣,肺部瞬間降溫,于是在打哆嗦之前趕緊用力踏下踏板,讓身體熱起來。
他哼著他最喜歡的那首歌,并不時彈舌模仿著鼓聲,彷彿一人就可以擔任所有樂器,組成一支完整的樂團。在這寂靜的只剩下呼吸聲的清晨,哼出的旋律流進了沿路的巷子里,讓冷的幾乎結凍的空氣騷動起來。
到家后,他悄悄地將腳踏車牽進小門,小心翼翼地踢下側柱,讓腳踏車安穩地站著。用鑰匙緩慢轉動大門的鎖,探頭往漆黑的客廳看了看,確認沒人后將大門再次以最低的音量鎖上,躡手躡腳走上樓。
等到房門完全緊閉,陳圣硯才敢放松下來。呼了一口氣坐在床邊,蹭著被子爬進被窩里面。
陳圣硯的心臟蹦蹦跳,除了像是做小偷一樣的緊張感以外,還有昨晚殘馀的興奮感。儘管已經幾乎一整晚都沒睡,但他還是睜著大眼看著天花板,重覆回想著吳元青點頭的模樣。
非常簡陋又像是扮家家酒一樣的求婚,沒有戒指也沒有單膝下跪。陳圣硯不自覺開始預想著未來某一天一定要好好的重新求婚一遍。穿著西裝,在吳元青面前單膝跪著,拿出婚戒,他笑得比以往還要溫柔……
十八歲的陳圣硯規畫著未來美好的輪廓,想著想著還是不敵睡意笑著閉上眼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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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元青坐在小鎮里唯一的連鎖咖啡店里,喝著不是特別美味的冰拿鐵。他反覆咬著吸管,手里漫不經心地滑著手機,瀏覽的網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襯衫,上面還殘留著一些皺褶,讓吳元青感到有點煩躁。
才剛在旅館過軟的床上醒來,便接到陳圣硯打來的電話,他用著有些抱歉的語氣,說舅舅想要見自己一面。原本吳元青還覺得自己在作夢,問了好多遍才確定就是今天要見面的意思。電話里沒有多說些什么,也沒問清楚見面的目的,吳元青便急急忙忙掛上電話,把昨天弄得皺巴巴的襯衫沾了些水后勉強拉平,然后迅速洗了個澡,把自己打理的勉強可以接受的程度后便離開旅館,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這里。
看著冰塊在玻璃杯里載浮載沉,突然昨晚的事情在腦中閃過。像 是在回顧夢境一般,感覺不到一點真實。習慣影像記憶的吳元青其實記不太得細節,因為被淚水干擾的雙眼看出去的都是經過柔焦特效的畫面。
每次讓情緒自然流露時,都覺得自己好像會切換成另外一種人格,那些情緒像是洩洪般無法控制,連自我也會被淹沒。吳元青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之后回想起來的記憶,都和昨天一樣十分模糊,只知道自己哭的很累,伴隨著胸口的不適。以前也有發生過一樣的情況,最嚴重的一次甚至失去了一小段記憶。
不過答應陳圣硯的事當然是沒有忘記,應該說昨晚哭過后唯一清晰的記憶就只有這個。
沉浸在幸福感中,現實面也悄悄躲藏在這份美好的糖衣底下。吳元青今天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想到未來的事,光是能不能結婚就是一個問題,還有自己是否真的有辦法照顧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成為他的家人?
家人這個身份,對吳元青來說太過遙遠。他是公司的經理、陳圣硯的男友、某人的朋友、母親的兒子……只要活著,人在每種關係里都會有各種稱謂,但他早就忘記成為誰的家人是什么感覺了。在無法原諒母親的那段時間,他連同被愛的記憶也捨棄,就算釋懷了,那段被丟棄的感覺也就再也沒回來。
回過神,吸管已經被咬的稀巴爛,他只好停止咬它,改成拿吸管戳冰塊。
如果是陳圣硯,應該就不會想這些庸人自擾的問題,只會一股勁的把他的愛往吳元青心上的隙縫填。想著他,那股幸福的暖流又會再次回到胸口中央,于是他只好反覆想著他那張傻笑的臉。
因為不時盯著門口瞧,在推開門之前他便看見陳圣硯和站在身后一位體格健壯的男子。吳元青舉手揮了揮,東張西望的陳圣硯看見他后立刻傻笑走了過來,身后的男子臉上也掛著燦爛程度不相上下的笑容。
吳元青反射性地站起來,點點頭和對方打招呼。
「您好。」
「你好你好,我是圣硯的舅舅。不好意思還讓你留下來,圣硯早上說你出差在附近,我就拜託他臨時安排了,有耽誤到你嗎?」
「……是沒有?!箙窃喑愂コ幙慈ィ灰妼Ψ绞沽耸寡凵?,他只好眨了眨眼繼續配合這個劇本。
「我下午剛好都沒工作了,請坐吧。」
「你也請坐。」
梁世聰因為對方穿著西裝的關係,動作開始彆扭起來,同時回想
自己這輩子少數穿過西裝的時候應該就只有婚禮了。他打量了一下吳元青的西裝,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很貴,但他光看那個材質也知道不太便宜。
「你又喝冰的了,今天有點冷欸?!龟愂コ幱弥行牡目谖钦f道。
「不想喝熱的。」
「點熱的放涼嘛?!?
「這樣就不能馬上喝了。」
「我怕你感冒啊?!?
「不會啦?!?
梁世聰在對面靜靜看著他們,耐心等著兩人一來一往的間聊結束,找到空擋后便說:「那個……元青?」像是要確認是否說對一樣,名字的部分帶著尾音上揚的口語氣。
兩人差點忘記舅舅的存在,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面向前方坐好。
「嗯,是?!共恍⌒拈_啟和客戶說話的模式,吳元青身子向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全神貫注等著梁世聰說話。
「今天來只是要看看你,我等一下就要去工地忙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太緊張?!?
吳元青稍微放松露出了笑容,下意識雙手搓著大腿,抹掉手心的手汗回答:「嗯,好的?!?
梁世聰用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并喝了一口說:「聽說你們差12歲?你看起來很年輕啊。」
「媽之前還說他像大學剛畢業?!龟愂コ幫嶙煨χf,然后轉頭欣賞著男友看起來幼齒的臉。
「哈哈哈哈她太夸張了,我看過的人很多,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在社會上打滾過了。元青看起來工作能力就很好,你是做什么工作?」
「設計,主要是幫企業設計品牌形象。」
梁世聰雙手抱胸,點了點頭說:「雖然不太了解,但是好像很厲害?!?
「沒有,我們只是一間小公司而已?!?
「不用謙虛啦,真的很厲害啊,設計應該都用電腦去做的吧?像我這種高中畢業的只能去做工了?!?
「舅舅也是很厲害啊,因為有好技術,很年輕就當工頭了。而且底下的人都很尊敬他喔。」
「哎呀這種事不用講出來啦,那是因為其他人剛好都是剛出來沒多久的,只好我去做啦?!?
「我只是覺得你不用這樣說自己啊,高中畢業又怎樣,你賺錢養舅媽還有其其睿睿欸?!?
「我這是做苦力,和人家元青不一樣啊?!?
陳圣硯擺出不服氣的臉,順勢喝了吳元青的冰拿鐵,喝完一口朝了可憐的吸管看一眼。
「其實今天來主要是要和元青說些話。」
「舅舅請說吧?!?
梁世聰深吸了口氣,伸手抓了后頸,說:「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圣硯,當時我姊走的時候我們也都不在他身邊,我也知道你那天在醫院陪著他們。如果沒有你的話圣硯可能沒辦法這么快振作了。」
吳元青微微垂下頭,因為不太習慣這種場面,只好沉默地聽著。
梁世聰繼續說:「所以我希望他回來只是想要多陪陪他,并不是反對你們,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明白?!?
「嗚啊??你應該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再對他說嘛?!龟愂コ幮呒t了臉,雖然雙手摀住臉但還是停止不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無處躲藏的他只好怪起了梁世聰。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時候要去廁所啊!而且為什么是你害羞?」
陳圣硯「唉唷」一聲,沒再反駁。吳元青微笑看著他那翹起來的嘴唇。
「你有沒有和元青說你以后打算怎么樣?」
「有啦?!?
「元青啊,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在之后你還是能夠繼續支持他。畢竟這段時間對圣硯來說很重要,雖然不在同一個地方很辛苦,但如果你有空都可以來宜蘭陪陪他?!?
「謝謝?!箙窃嗲妨饲飞恚f:「舅舅放心,不管他在那里我都會支持他的。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吳元青說完后把手蓋在陳圣硯在桌底下的手背上,但雙眼還是直勾勾地看著梁世聰。陳圣硯感覺到他很緊張,于是反過來緊握他的手,并不時加重力道捏個幾下??粗膫饶?,忍著想親他的衝動。
梁世聰點了點頭,說:「很好很好,好久沒聽到這種話了。很不錯,這樣我就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