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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推開虛掩的朱門,走入大廳。
這是一個十分空曠的空間,擺滿了相連的木質(zhì)長椅,最前端則是一個不大的演講臺。陽光穿過三樓的彩色琉璃,為黑白瓷磚地板以及著月白色長袍的舒瑾城染上了夢幻眩暈般的色彩。
沃亞士望著這個高挑的華人女子背影,蔚藍色的眼珠里閃過一絲驚艷。
她沿著中間的過道,一步一步走上講臺,然后轉(zhuǎn)身將手撐在講桌上,注視著大廳里的一排排長椅。
那一刻,沃亞士知道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演講那天,這些長椅上將坐滿的聽眾。
舒瑾城的心里充滿了潛伏在寧靜之下的力量。
她并非沒有來過小禮堂,但只是作為夫人坐在椅子上,聽著張澤園在演講臺上慷慨激昂。
可這次發(fā)聲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那些聽眾將會為了她的研究、也只為了她的研究來到這里,貢獻生命中寶貴的兩個小時。雖然他們中許多人對她還有質(zhì)疑,還不認可,但終究給了她一個表達、反駁的機會。他們坐在長椅上,不為她的身份,不為名利,不為她是某某人的妻子,某某人的附庸。
一個女子走到這一步,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harrin ford是1920年代好萊塢的一位男影星,不是后來星際大戰(zhàn)中的那個同名影星~
誰說女子不如男2
誰說女子不如男2
剛重生的時候,舒瑾城有的只是迷茫。
從租住的獨棟小洋樓往外看,花園里的紅、白玫瑰開得正盛,柏林郊外芳草如茵,一切都生機盎然。
可被家族拋棄的痛苦沒有消散,被戰(zhàn)爭摧殘的靈魂仍未補全。
閉上眼睛,她仍能聽見轟炸機俯沖的轟鳴,能看見硝煙和炮火下尖叫破碎的倫敦,能感受胸口因故園被蹂躪自己卻無法與同胞共命運而產(chǎn)生的痛苦和不甘。
那是銘刻進她靈魂里的記憶,即使重活一世,也再沒辦法消失了。
曾經(jīng)的舒家大小姐,已經(jīng)永遠的離開了。
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她終于決定離開柏林,開啟新的人生。
在倫敦大學她拼了命的學習,不分白天黑夜的泡在圖書館和博物館里,幾乎不見天日。
被嘲笑黃種人不會邏輯思維,被質(zhì)疑女人不能從事田野調(diào)查,被同胞認為是個不合群的怪胎……都無所謂,她已經(jīng)決定了此生的方向,就堅定不移地朝那里走下去。
經(jīng)過了木喀風雪的洗禮,她終于有底氣的站在這里,告訴所有人,全新的舒瑾城回來了。
舒瑾城眼睛里的光彩攝魂奪魄,顛覆了所有關于中國女子溫馴、賢良的印象,是沃亞士從未在任何其他女子身上見到過的。
他上前用禮貌的口吻道:“密斯舒,我已經(jīng)可以提前恭喜你演講成功了。”
舒瑾城笑笑,對沃亞士道:“我恐怕得申請一臺幻燈機。你知
道的,照片總能讓蒼白的描述生動起來。”
“借用幻燈機要像教務處申請。” 沃亞士道,“我明天領你過去。”
“今天已經(jīng)耽誤你太多時間了,我明天自己過去就行。” 舒瑾城道,“不過應該需要一張證明條子。”
沃亞士點頭,沒有堅持,從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只鋼筆和一張便簽紙,唰唰寫好交給了舒瑾城。
舒瑾城收好后,兩人沿著林蔭大道回到人類學系樓,互道了告別。
因為整個學校只有她這一個未婚女講師,舒瑾城便住進了文學院的女生宿舍。不過她自己擁有一個單間,不像學生寢室里只有上下鋪,里面布置了一張新的單人床,一個木質(zhì)衣柜,一個洋鐵書架,和一張舊書桌。窗臺上還有兩盆不知道種類的植物。
雖然簡單,但也算溫馨,學院是用心了。
才走進樓道,兩個女生挽著手的女生迎面走來,其中一個短頭發(fā),氣質(zhì)開朗,很有些男孩子氣;另一個穿天青色丹士林布旗袍,一頭柔順的長發(fā),上面罩著一個白色發(fā)箍,看上去比較文靜。
短頭發(fā)的女生熱情地和她打了個招呼,長頭發(fā)的女生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對她微微點頭。
她們八成是把自己當成新入校的女學生了,不知道這兩個女孩是不是自己以后的學生?
舒瑾城沒有說破她老師的身份,微笑地和兩個女孩問了個好,才走向自己的房間。
將雞缸杯放在木桌上,給植物澆完水,她癱坐在書桌前,看著鋪滿一桌的田野筆記、手寫教案無奈一笑。還沒備完課,又要準備演講,得,今天以后就別想出門閑晃了。
第二天,舒瑾城來到了教務處。
暗綠色的門半開著,里面飄出了誘人的鴨油酥燒餅香。舒瑾城叩門,里面先是傳來紙袋窸窣的聲音,然后一個粗噶的嗓音道:“please e ”
打開門,辦公桌后坐著一個頭發(fā)半禿的五十歲男人。他一見到舒瑾城,挺直的腰背又放松下來,將燒餅從抽屜里又摸出來,白了舒瑾城一眼道:“大早上的,什么事?”“你好。我來申請借用幻燈機……”
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還有一周才開學時間,等開學后你再來。”
“是為了開學前的演講申請的,我有人類學系主任的批條。” 雖然對方態(tài)度不好,但舒瑾城的語氣還和原來沒什么兩樣。
“什么演講,我怎么沒聽說過?你一個女學生弄什么演講?” 禿頭男人狐疑地看著舒瑾城,不接她遞過來的條子,問道,“你的學號多少?”
“我沒有學號,我是新來的講師。”
老頭狐疑地打量了舒瑾城幾眼,就差沒直接在眼睛里寫上:“就憑你”三個字了。
舒瑾城失笑,將那張紙條直接放在男人的辦公桌上,放在他臉前面,道:“這上面有人類學系主任dr warner的簽字。”
禿頭男人研究了一下紙條,心里嘀咕:“還沒開學就給我找事兒。洋事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