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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瑾城透過玻璃窗看進去,穿著水紅色旗袍的秦姨太和照舊濃妝艷抹的舒珍湘坐在舒敬鴻的身旁,正說著什么,連大哥大嫂也只能靠邊坐。
秦姨太側身給舒敬鴻點水煙,然后裊裊婷婷的站起來,用仍舊年輕而白嫩的手指給舒敬鴻揉肩,舒敬鴻放松地坐在沙發上,吐出一口煙氣。
“瑾城回來了!” 大哥第一個透過窗戶看到了她。
舒瑾城打開門走了進去,舒敬鴻仍舊坐在沙發上,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秦姨太專心致志的捏肩捶背,和舒珍湘一起無視了她。
舒瑾城站在大廳里,像與眼前這一幅美好家庭畫面毫無相干的路人。
趙英英起來笑道:“父親,瑾城既然回來了,我們就擺上飯吧。”
煙氣才舒敬鴻嘴里緩緩噴出來,他道:“這一袋抽完了,再上桌。”
“好。” 趙英英走過來,拉住舒瑾城道:“shirley,來,你先坐到沙發上吧。”
“大嫂,這里人多坐不下,我去幫蘇媽上菜好了。” 舒瑾城婉拒,正要往廚房走。
“回來。” 舒敬鴻開口了。
她停下了腳步,舒敬鴻睜開眼睛,舒老爺有一雙精光四射的好眼睛,別人都說舒瑾城的眼睛像了爸爸。
他緩緩道:“和那些下人混在一起像什么?這幾年在外頭是把老祖宗的規矩都忘干凈了,見到父親也不請安了嗎?”
誰人與我共悲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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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瑾城沉默幾秒, 來到父親面前, 用老禮給他請了個安。
舒敬鴻打量了舒瑾城幾眼,長胡須下的臉和藹了些:“怎么穿成這樣?這幾年在外頭受苦了?”
舒瑾城抬起一雙如秋水般沉靜的眼睛,父親同往年一樣穿著一身有福字團花的馬褂,精神矍鑠, 比自己最后一次見他要年輕很多。
“沒有。” 她斂目回答:“女兒現在在大學教書,不能穿得太過出格。”
“也是, ” 舒敬鴻將煙槍遞給秦姨太, 對舒瑾城道, “你坐下吧。”
舒瑜川和趙英英對望一眼, 彼此眼睛里都有欣慰的表情。舒瑾城遲疑了一秒, 坐在了趙英英給她讓出來的沙發邊緣,雙腿斜斜并攏, 是最規范的大家閨秀的坐姿。
舒珍湘撇了撇嘴唇, 主動接替過母親的位置,替父親捏起肩膀來。
“說說吧,這么些年在外面不回家, 也不和家里聯系, 都在外面干什么?” 舒敬鴻問。
舒瑾城如實回答:“一直在讀書學習, 我想做些實事。”
“一個女子,讀到本科畢業已經有足夠的知識, 要做什么實事?” 舒敬鴻搖搖頭:“我送你出去是讓你增長見識,沒想到把你的心讀野了。”
舒瑾城抿著唇沒有說話。她沒辦法用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來怪罪別人。
如果只看這一世發生的事情,她一聲不吭的與家里幾乎斷絕來往, 確實過分了。但舒瑾城也不解,按照舒敬鴻的脾氣,應當一來就給她個下馬威,狠狠責罵她一頓,甚至會動用家法。為何現在竟然讓她坐下來,和顏悅色的與她講話?
“你看看你,一個人在洋人的地盤里混,一下讀到了二十多歲,名聲怎么能夠好,以后怎么嫁人?” 舒敬鴻意有所指地道:“你若像你妹妹那樣待在家里,早就找到好歸宿了!”
“女兒本也決意不嫁。” 舒瑾城淡淡地回道。
還沒等舒敬鴻吹眉瞪眼 ,舒珍湘已經開口了:“爹,你才不用為大姐擔心呢,人家在國外學了一身和別人社交的本事,輕輕松松就能勾引到青年才俊。現在她在外面可出名了,緋聞都鬧上了報紙,她總能為自己找到一個出路的。”
舒珍湘知道舒敬鴻十分在乎名聲,專門找七寸捏。秦姨太也不落后,她輕柔地開口道:“老爺,你別怪珍湘直接,她馬上就要出嫁了,嫁得又是張家那樣的門庭,自然緊張些,不愿舒家有任何不好的名聲。”
舒瑾城露出一抹冷笑,看兩母女表演。秦姨太佛口蛇心,水做的皮肉,內里卻黑心爛肚腸,前世舒珍湘做的那些事背后無一沒有她挑唆的身影。
以前是她自己愚蠢,看不破兩母女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戲。沒想到這輩子自己落魄了,舒珍湘要嫁入張家,她們連遮掩都不樂意了,當著她的面就開始嚼舌根,倒真把眾生相演繹的淋漓盡致。
“父親,瑾城一直謹守舒家的規矩,并沒有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舒瑜川開口解釋。
舒敬鴻卻抬手制止了他,轉而問秦姨太:“什么緋聞和報紙?”
他人在北平,這些天又都在準備來金陵的事,自然不知道金陵新聞都有些什么。
“就是去王景大帥晚宴的事情。” 秦姨太掩口笑道:“本來就是邀請我們家珍湘的,誰知道瑾城倒出盡了風頭。瑜川和瑾城究竟是一母同胞,幫著遮掩也是該當的。”
那天她沒去成那個晚宴,心中就一直憋著一口氣,現在老爺來了,她自覺背后有了女婿家族的撐腰,便不再那么忌憚舒瑜川。
“就是張澤園也去了的那個
晚宴?” 舒敬鴻問道。
“是的,澤園也在呢。我們珍湘都沒能和他交流一句。” 秦姨太本人雖然沒去,但舒珍湘一回來就跟她哭訴過了,現在說起來就仿佛親歷。
張澤園今日上午可是來拜訪老爺了,還和老爺在書房里共談了很久,這之后老爺表面雖然并不顯露,但她早就能從他的細微動作中發現他的情緒,老爺一天的心情都很好。
舒張兩家聯姻,卻是張家大公子上門拜訪,秦姨太只覺得自己和女兒的面子很大,卻并沒有思考里面不和諧的地方。
“這就是了,想必張家大公子就是在這個晚宴上看中了你,才要和我舒家再結秦晉之好。” 舒敬鴻扶著胡子,對舒瑾城呵呵笑道。
此言一出,舒宅中人人震驚,都抬頭看向舒敬鴻。
舒敬鴻很滿意自己制造的效果,望著舒瑾城道:“周歲宴時,算命先生就算過你的命數,他說你將來雖會經歷奇詭之坎坷,但最后修成正果,卻是個有大福氣的人,我看就應驗在這兒了。張澤園是金陵城內最炙手可熱的世家公子,舒家姐妹嫁給張家兄弟,也定能夠在金陵與北平傳為一項美談。
“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嫁入張家!” 舒珍湘忽然尖聲叫道。她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不可置信地看著十分滿意的舒敬鴻。父親難道沒有想過,這樣的決定對自己將會是怎樣一種羞辱!旁的人會怎么看待她,張家會怎么看待她,舒瑾城又會怎么看待她?
她滿以為自己早已經在舒家取代了這個缺席五年的大女兒的位置,父親這次過來會替自己撐腰,將舒瑾城好好地教訓一頓。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她嫁給張家那不成器的庶子,而舒瑾城嫁給有四大公子美譽的張澤園!
憑什么,憑什么?
秦姨太連忙摟住舒珍湘,想要安慰她,可舒敬鴻臉色一沉,面上的溝壑都顯得陰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