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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舒珍湘,誰讓你長輩面前這樣講話的?”
秦姨太立刻放開了女兒,改用手腕拖住她,舒珍湘雖然噤聲了,但還是用怨毒地目光死死地盯著舒瑾城。
“舒珍湘,你不用這樣看著我。‘父親’——” 舒瑾城將頭轉向舒敬鴻,將這兩個字加重了語氣,“我絕對不會和張澤園有一絲,一毫的瓜葛。絕不!”
“婚姻大事,豈容得你自己挑三揀四?” 舒敬鴻怒容滿面:“你已經離家五載,本來就犯下了極大的錯誤。若你還想回到舒家,當舒家的大小姐,就老老實實地聽從我的安排,和張澤園去見面,訂婚。”
“父親,你在拿舒家大小姐這件事威脅我嗎?” 舒瑾城不由自主地笑了,“我早就不是舒家大小姐了,五年前就不是了,您忘了嗎?”
“孽障!” 還從未有人敢這樣反駁過舒敬鴻,他本來就對舒瑾城離家五載不歸的事情如鯁在喉,只是因為張澤園看上了她,便將這口氣生生的壓下去,現在哪里還能忍得?便放出周身的氣勢,恰是小時候舒瑾城最怕的一副模樣。
但舒瑾城卻沒有如同小時候一樣服軟或者退縮,她平靜地坐在原處,內心卻荒涼一片。
“老爺,您快消消氣。” 一旁的秦姨太找準時機嬌聲勸慰,白嫩的手輕輕拂過老爺的手臂,將舒敬鴻的火氣壓下了一些:“瑾城這孩子在國外吃了幾年洋墨水,受了不少的苦,一時左了性子。回頭我讓珍湘勸勸她,讓她不要頂撞老爺,聽老爺的話……”
“是的,父親,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了,大家伙先吃餐團圓飯,余下的事之后再說吧。” 舒瑜川也在旁勸道。
舒敬鴻也不想真與這個大女兒立刻就鬧翻,只是一時下不來臺,便伸手指著舒瑾城道:“你要是能多學學珍湘,也乖乖嫁給南京張家的好女婿,你死去的母親九泉之下也能寬懷。”
這句話犯了舒瑾城的忌諱,他竟然還將死去的母親抬出來?自幼喪母是舒瑾城最大的憾事,如果母親看到現在這一幕,知道前世自己的下場,還不知道會怎么的傷心與寒心呢!
舒瑾城冷笑:“好女婿,張鶴軒是什么樣的人,在座的各位誰心里不清楚?一個吃喝嫖賭抽無所不為的混賬東西罷了!張家這樣的好人家,我高攀不起。”
“我看你才是個混賬東西!” 舒敬鴻是典型的舊式家長,哪里經得起女兒這樣冷嘲熱諷,從沙發上站起身,舉手就要打舒瑾城。
“爹!” 大哥舒瑜川面色大變,上前幾步要阻攔舒敬鴻,但到底是被父親的威嚴壓著,動作遲疑了些。
舒瑾城不躲不閃,抬起頭,用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舒老爺。
那眸子里沒有懼怕、更沒有哀傷,只有冷清而過盛的光芒,宛如暗夜里的冷電,讓舒敬鴻的心不由一震,手在半空中停下了。
“父親。” 舒瑾城露出一個冷笑,終于將積壓了兩世的話原原本本地吐了出來:
“您的祖父舒冷心是前清股肱重臣,怹老人家心里裝得是江山社稷,因此不惜背上天下罵名也要與洋人周旋;您的父親舒默仁,從不以家世為大,在吏部矜矜業業,也不墮祖宗名聲;就是您,也曾經是在南洋大學堂受過西洋
教育的改革派,頂著滿朝遺老的唾罵支持改革。何以到了新時代,反而被榮華富貴迷昏了頭腦,汲汲營營,到現在讓舒家落了個賣女求榮的名聲!”
“啪!!!”
舒敬鴻高高舉起的巴掌終于重重的落了下來,這一下力道之大,把舒瑾城直接打倒在地上,瑩白的臉頰瞬間腫起了高高的紅印。
“爹!” 舒瑜川見舒敬鴻當真下了狠手,不由大驚,沖上前去把舒瑾城扶了起來,急急地問妹妹:“你還好嗎?” 舒瑾城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趙英英立刻叫下人去拿傷藥。
“大嫂,不用麻煩了。”舒瑾城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舒敬鴻道:“今天這餐飯也不必吃了,今晚權當我沒來過。” 說完就要走。
“妹妹。” 舒瑜川連忙又去拉她。
“讓這個小畜生走!” 舒敬鴻怒喝一聲:“你若走出這個門,今后就與舒家沒有一點關系!你們——” 他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一圈,重點把目光落在了舒瑜川身上,“誰都不準與她再聯系!”
“呵。” 舒瑾城甩開舒瑜川的手臂,毫不遲疑地走到大門前,拉開又甩上,徑直走了出去。
她在院子里等了片刻,門內果然一片沉寂,并沒有人追出來。歷史總是不斷地重復上演,都這時候了,還期待什么呢?舒瑾城發出了自嘲地笑了一聲,走出了玄武湖舒家公館。
誰人與我共悲寒2
誰人與我共悲寒2
舒瑾城先回了一趟宿舍, 將鎖在床腳鐵箱里的那東西拿出來, 放入一個隨身攜帶的手袋里,然后走出校門招了一輛黃包車。
那車夫問道:“小姐,您要往哪里去?”
“去頤和路張家公館。” 舒瑾城沉著臉道。
車夫應了一聲,拉車便走。
望著滿街燈火, 方才舒家公館里的事情還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重演,舒敬鴻那一巴掌打得真痛快, 打掉了她這輩子本來就不該有的愧疚之心, 也讓她認清了舒家人的真實面目。
什么家人, 什么避風港。
終究, 自己還是一個人啊。
舒瑾城覺得心里一酸, 但她不讓淚意上涌,而是立刻將心思轉移到了今日之事的導-火-索——張澤園身上。
張澤園, 他竟然直接去找舒敬鴻要求與她訂婚,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計。同樣奇怪的還有錢伯岑突然的態度,將她開除出校,這不也正是一招釜底抽薪之策嗎?
張澤園有這個動機, 有這個心性, 也有這個實力。
今晚發生的一切已經讓她心底里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澤園真以為憑著身份地位就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點代價都不用付出么?
舒瑾城握緊了拳頭, 張澤園還和以前一樣,將她看得小了。
前世這個男人就害得她家破人亡,孤死異鄉, 她是因為不想糾纏,才一直懶得跟他計較,竟讓這小人蹬鼻子上臉。
今晚不說連本帶利的討回來,總也要讓他知道,惹怒了她的下場。
黃包車駛入了寧靜的林蔭大道,頤和路兩側一棟棟政府高官的公館透出明亮的燈光,舒瑾城將目光鎖定在那座磚紅與土黃相見的洋樓之上,這就是前世毀了她一生的地方。
她把錢付給黃包車夫,向那座公館外高高的圍墻走去,大門口處同記憶中一樣有警衛把守,還是個前世就認識的熟面孔。
舒瑾城知道這警衛叫小李,以往她出入的時候都會很認真地同她打招呼。
“站住!你找誰?” 原來對她笑臉相迎的小李滿臉警惕,在她剛走到雕花大門前的時候就出聲喝止。